房间内与阳台玻璃门相接的是整面落地窗,木敬南的房间刚好就处于曾经与拆除大楼相连的位置。
此时,落地窗前被两层薄纱似的窗帘挡着,从城市外围突破的晨光透过窗帘照亮房间的布置。
抱枕旁躺着屏幕微亮的电脑,木桌上还有整理的资料与展开的书籍。
左子熙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会打扰到木敬南准备考试,于是止步在阳台与房间之间的空位上:“我就……观摩一下就行。”
木敬南客气地说:“不用,是我邀请你。”
“我鞋上有灰,我们家阳台养花,我每天都去松土,有时候还会踩得房间满地是泥。”左子熙指指他的鞋底,意思是,“我就不进去了”。
木敬南却像只能理解字面意思的迟钝的人,他交抱手臂,坐在木桌旁打开电脑,屏幕再次亮起来,他那张脸上坠有柔和却暗藏锋利的线条,笑起来眼尾叠出两条细纹,彬彬有礼的同时又像在拒绝与外界产生过多接触。
可到左子熙就不尽相同了,他咬字清晰明白,拍拍身旁的座位,言语与表达也清晰明白:“坐过来。”
左子熙的神色明显有些迟疑。
视线落在木敬南面前的资料与电脑上,他肯定打扰木敬南在凌晨奋笔疾书地准备考试了!
左子熙犹豫片刻后,决然地选择选择转身,却不想半步都没有迈出去,他就被拽进了一个温暖且柔软的怀抱中。
他顿了顿神,面前伸出一条手腕筋条蜿蜒,指型修长流利,骨骼关节突出的手臂,关闭玻璃门,随后,静谧的空气中似乎响起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左子熙愣了一下,他抬头时撞到木敬南的鼻尖,手忙脚乱地扶着木敬南坐到沙发上,“抱歉啊,木学长!我没站稳,你没事吧?”
木敬南低垂着头,半只手捂着下半张脸不说话。
左子熙更慌了:“学长!你还好吧?”
慌乱中,木敬南的没有反应才是更令左子熙恐惧的事。
众所周知,他住在木敬南对面,且他是外联部的副部长,外加这个活是部长告知所有人安排给他的。
为什么是“众所周知”,这就要好好点点国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了——凡事遇到美食,他的嘴就像连珠炮一样停不下来。
要知道当初他得以认识国忠也就是因为外联部有木清舒,否则他会傻乎乎地跑到外联部申请竞选部长吗?多余的关系走动还有跟前部长、前前部长、前前前部长…的台球桌费用以及酒水费用,他都会一笔一笔找国忠讨回来。
——木清舒压根就不是外联部的负责人,她只是个为活动节日出谋划策的创新性驱动转轴!
回想到此处,左子熙再次被木清舒的才华折服,不愧是他喜欢的人,一如既往得优秀。左子熙与普通人的恋爱观和对前辈的崇拜都大致相似,他总会因为自己看好或喜欢的人在其他不为人知的领域光芒四射就莫名感到成倍得开心雀跃。
喜欢木清舒的契机——左子熙始终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的时间点,甚至连短小的发生过亲密接触的片段都没有。
他曾怀疑过自己可能将崇拜与爱慕两个概念搞混,可历经多少个“风雨兼程”的夜晚,左子熙再次明白无误地审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木清舒前辈?
他依旧没有准确答案。
在他成功用热情的态度和可观的美食感动负责选拔外联部干士的前任部长与副部长后,他成功成为外联部大家庭中的一员。
俗话说,骑虎难下。
左子熙恰好位于在军训成果检收当天的队伍中,正当万年不见松懈的裤腰带瞬间松垮,而此时教官忽然下令要全体成员踢正步的尴尬境地。
从普通干士被提拔到副部长,左子熙预先劝说自我挣扎的内心的理由——平时依旧可以在活动时见到木清舒——完全没有奏效,反而成为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棵稻草。
据他对木清舒的了解,她会在课余时间到游泳馆游泳,但偶然某天,他在学校游泳队使用的专用泳池前遇到国忠。
国忠问:“左哥今天怎么有兴致下水啊?”
左子熙:“……没兴致,我看你怎么被鲨鱼追着咬的。”
“那不赶巧,我马上就要去找木前辈讨教运动会的活动安排了!”国忠笑嘻嘻的,没有半个学长前辈的架子。
左子熙顿了顿:“……哪个木前辈?”
国忠从他话中琢磨出些许不同的意思,眯缝着眼睛凑到他跟前:“左哥不会是春心萌动,有喜欢的人了吧?”
“你他妈才萌动呢!”左子熙气得耳根发烫。
国忠心里的猜想立刻被证实,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说:“木前辈最近喜欢去音乐社看他们排练,你去找找?”
左子熙二话不说就跑过去了,徒留国忠站立在原地一副运筹帷幄地笑着。
左子熙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木清舒不仅喜欢游泳,还加入了学校的乐队。
在国忠透露给他的消息被证实的瞬间,左子熙就联系了乐队部门的负责人,挂着“外联部”的头衔轻松地挤进人满为患的音乐社团,并加入了人员已满的乐队,且是有木清舒的乐队。
不过,木清舒去乐队的次数并不多,她算是半个主唱,偶尔也会敲架子鼓,乐队于她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兴趣爱好”,绝对不可以耽误任何正事。
见面次数少,接触与见面的时间就少,同等的了解会如羊毛毛衣缩水般被压缩成——可能生产出来就是能解决大学生五天伙食问题的定级压缩饼干!
左子熙自然而然地将发展长远关系的目光放到木敬南身上,但面对交流,他就像面对Tesco三磅套餐,优点是便捷迅速,缺点嘛……呵呵,木敬南每天面对各种人露出的固定笑脸让他觉得是定制的人面画皮!
偏偏国忠认为他与木敬南的表面问好是熟络的体现,这苦差事也就落到他肩上了。
左子熙看向垂头揉按鼻尖的木敬南,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学长,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你就是学医的,为这点小伤就跑去医院,不叫人笑话吗?”木敬南问。
他按着鼻梁轻柔地揉按,抽了口凉气,“你是大夫,你可以帮我看啊。”
左子熙愣住,心里莫名为他的话纠结起来,却忽然想起来:“学长……我还没考证呢。”
木敬南牵起他的手:“实践出真知。”
趁他来没反应过来,左子熙的手已经放在木敬南的鼻尖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接触的原因,左子熙觉得他的体温有所升高,导致他触碰到木敬南的脸颊时,指尖被冰了一瞬。
木敬南眯起两只漂亮的眼睛望向左子熙,他的眼睛是琥珀偏灰的颜色,却意外得清透,不显得沉郁。
片刻后,他带动左子熙的手指贴在脸颊上,笑着说:“试试看,小左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