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这时候天黑得早,尤其靠近城市中心,高楼掩盖着夕照,人们只能借助微弱的灯光看路,墨墨的房子和人的影子叠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换为沉淀物。
院落内一名军官打破了规则,他朝天空开了一枪,人群嗡嗡的声音低下去,连眼神都低到泥土里,蛛丝般的雨丝跟着落下来,空弹壳落地,当啷作响,没人应声。
边亭邪走出来,像往即将沸腾的热水中投掷了一块沸石,她站在人群面前,有配枪,显眼地提在手中,影子落在身前,覆盖了两个成年人的鞋尖,后面有人相互推搡,铁栅栏“哐哐”一声被推动,边亭邪看向面前的一排人,他们竞相闭上嘴。
“别推了!”有人低声骂着。
“前面有谁出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疯子,他们要拿枪打死我们。”
“警察不管他们吗?这是要坐牢的!”
“……后面的不要再推了!你要喂枪子啊!”
“都是疯子,神经病,脑子发育不良就躺公路上自己改造改造,来这儿出什么气?”
“我儿子成傻子了,怕死的你们就等着遭报应吧!”
“滚啊!猪仔,手往哪里摸!”
砰!砰砰!
枪声响起,人群恢复寂静,院子内的其他人半天没有声音,两名值班军官轮换岗位,其中一名留着寸头的男人看了眼边亭邪,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刚落在她侧脸上,被发现后又紧急缩了回去。
“各位,你们不用工作吗?”边亭邪清了清喉咙。
面前的人潮夹杂着汗酸味扑过来,栅栏开始摇晃,后排的长长的脸像拼在一起的不完整拼图,三两个人被架在其他人的肩膀上,他们举着旗子,不嫌累地喊:“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
边亭邪沉静地说:“针对这起时间,管控局需要两周时间进行详细调查。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告知一些必要的信息和线索。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改变的余地,我们只能去面对,我相信各位也都是爱护孩子的优秀父母,当然也考虑到不安心、不信任管控局等等因素,如果大家有相关需求,管控局也会面向海港民众提供良好的住宿坏境,等待一切有可能查明的原因。但涉及我司机密与重要数据,我们无可奉告。还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异常事件工作者的不易,以及与未知事件对抗的艰辛。”
人群中的特立声响黯淡下去,边亭邪扫视澄灰色的脸,露出笑容,朝他们弯腰鞠躬,“感谢大家的谅解,稍后有想要办理入住的父母可以寻找我们的工作人员索取帮助。”
边亭邪收回笑容,接过军官递过来的外套,披上,抬头看向露台,转身进入大厅,跑上楼梯。
“边亭邪!”潘穆年的声音响起来。
边亭邪只想甩掉他,她自认为跑得很快,穿过被打通的宽敞房间,像经过狭窄的道路,不约而同聚集的眼神像墙灰,甚至是浓密的、潮湿的墨绿色青苔,她被困住脚步,始终无法靠近演播室的门。
“我在叫你,为什么躲着我?”潘穆年还是追上来,他握着边亭邪的手腕,将她粗暴地拖进演播室,锁上门,大厅内所有为之震惊的目光都盯着木色的门。
边亭邪甩开他的手掌冲向窗口,踩着窗台,翻身站立在玻璃窗前,她为整栋大楼的玻璃窗都不是推拉式的而感到遗憾,她紧紧扒着窗框,让自己保持在超过潘穆年两个脑袋的高度。
“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想伤害你,就是想好好谈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潘穆年刚停下,边亭邪瞪了他一眼,对方没再往前走半步,站立在原地,扶着腰叹气,转头看到音响前摆放的长桌和座椅,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举起桌子放在边亭邪面前,走回原地,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边亭邪目光落在长桌上,她还没有明白潘穆年这样做的意义,但大脑已经主动给出答案,他是为了谈判,更友好地进行一场人尽皆知的单向辩论战。
她压根就不想参加,单是混乱的时间和大规模误差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边负责人,我很抱歉,针对以前对待你的做法,还有……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潘穆年,你别太恶心了,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自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称得上‘回忆’的东西,你也别拿那一套哄小姑娘的话术来劝我,那根本没用。”
“只是弥补。”
“我不觉得你对我有亏欠,除了大庭广众之下拉我进演播室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