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现在不想回忆过去。”
姮眯起眼睛,微笑着抚摸他的后背,手掌从肩臂滑到腰部,再回到后脑勺,姮触碰他柔软的头发,像触摸羊羔的双耳那样轻柔,木敬南盯着他的五官,慢慢扭曲变形,视野变得更加模糊,声音忽大忽小,“呜呜”的风声灌入耳道,当混乱入侵他的大脑,他为此不堪承受骚扰时,混乱骤然归于平静,姮的面庞重新拼凑到一起,是更加年轻张扬的面貌。
姮脸上盖着数学书,交抱手臂仰躺在靠椅上,阳光如破碎的羽絮覆盖着他的前胸和手臂,洁白的校服下隐约有青涩的肌肉线条,靠近窗边的玉兰挂着绿叶,婆娑绿影在空中摇摆,跨过操场栅栏捡球的男生们四处张望,通风报信的那位带着满头热汗跑过来,大喊:“教导主任来了!快回去。”
右面视角中冲出两个中年人,银框眼镜和地中海发型,半身卡其色长裙和条纹衬衫,据说两人是夫妻关系,但不久前才各自重组家庭,所以那并不是能被摆放在明面上谈论的事情。
学生们以此为茶前饭后的谈资,两位各自严厉,独有掌握学生命运的能力实在不讨人喜欢。
他们从木敬南眼前飞快地移动过去,绿影摇摇晃晃,阳光透出缝隙也跟着摇晃,他不自觉眯起眼睛,手肘忽然碰了一下姮的手臂,对方醒了,拿下数学书,睡眼惺忪地看着木敬南,转头打量过教室,才问:“其他人呢?”
木敬南愣了下,看向黑板旁边的课表,回答:“体育课,都去操场了。这节课应该是休息……体育老师上节课说,他要去培训,所以让我们自行解决。”
“哦,那我同意睡觉,看电影也行,不过我觉得如果被抓住那就是三千字检讨。”姮双手反剪到身后,枕着手掌躺到后桌的书桌上。
木敬南看向闭眼的姮,羽絮飘落到眼皮和鼻梁上,他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他能清晰地听到姮的呼吸声,看到单薄校服下鼓动的皮肤,他吞咽口水,滋润涩痛的喉咙,整理好措辞,问道:“你要跟我去器材室看看吗?说不准会有哪个人藏的二手手机,密码很容易被踩到。”
“万一是指纹解锁呢?”姮没有睁眼,只把脸偏向木敬南,阳光整个覆盖他靠近窗边的半张脸,暖洋洋的,像有细小的绒毛在持续生长,他只觉得痒。
“二手手机,概率不大,很有可能只是没有密码锁的游戏机,去看看?”木敬南又问了一遍。
姮睁开眼,看着木敬南略有期待和欣喜的目光,他打赌说他在那时绝不认为这是木敬南进入迟来的青春期的体现,只以为他想转变书呆子的外在形象,于是他和木敬南去了远在操场东北方向,紧挨废旧锅炉房的旧器材室。
的确没有人来,远处有两对坐在一起的女生,腿上摆放着习题册和试卷,入口的青石板旁生长着青苔与藤蔓,即便每天都有学生负责打扫,可所有人建立一种无需多谈的共识,那就是,负责旧器材室的班级将拥有五天短假期,为学校无偿劳动的日期中难得的清闲时刻。
他们向更深处走去,空气中浮荡着霉菌和潮湿灰尘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姮站立在入口,伸手触碰从卷帘门垂下的绿色藤蔓,他不清楚植物的种类,但看起来像无限繁殖并填充空白的爬墙虎,他低头小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抬头看向走进长走廊的木敬南,喊道:“别走太远,我没来过这里!”
“……你没来过?以前都没有?”木敬南惊奇地盯着他。
“怎么这样看我?不来这里很奇怪吗?”姮清了清喉咙,抱着手臂,摇摇头,“这里的器材都很旧了,就算可以用,也都带着一股很重的湿土味。我敢保证,你在这里深呼吸,不过五秒钟就会头晕。”
“有道理,符合实际情况。”
姮笑了声:“你以为这是化学实验吗?”
木敬南跟着笑,他向姮的身后看去,入口往整个前厅投放一块由灰尘、微絮与皮屑构成的立方体,平静地延伸至尽头,阳光中四处舞动的微粒飘向他们。
木敬南靠近姮,问:“你知道接吻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
木敬南问:“你想知道吗?”
“不是很想,我没想过要谈恋爱。”姮真诚地说,“但我明白我的性取向,不是你这样的人。我知道这样说很伤人,但是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只是尝试,没人规定不能这样做。”木敬南说,用力捏了一下手指,痛感能让他获得更多的理智,“有很多人都这么做,无视校规校纪,在这里做一些不符合年龄和义务的事情,我们也可以。”
这天,姮真实地感受到木敬南想冲破教条的冲动,他自然而然地被感染,扶着对方的脸颊和他挤在满是尘埃的房间接吻,穿着湿透的、脏兮兮校服回到教室接受审判。
严肃的夫妻误以为他们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发生了肢体冲动,然而实际的确如此,他们接吻,疯狂地、留恋难舍地拥抱,弄脏了衣服和脸颊,姮甚至明确地感受到木敬南的潜在暴力,但他依旧是头脑简单、情感单调的书呆子。
木敬南误认为可以操控发生扭转的人生,但他大错特错,姮只是和他一样,是个不清醒、不理智、头脑易热的青春期叛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