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清了清喉咙,“陈院长,您有时间吧?”
对方的笑声渐近,暂缓过后,惊呼出声,又紧急压低嗓音,礼貌温和地回复:“是我,我是陈院长。”
教导主任说:“左同学的事情我跟您讲过很多次,我们并没有把他归为问题学生,但他的做法和表现实在不太符合学生的范畴,暂缓开学只是临时决定,其他主任还是很认可左同学的,只要他肯认错,知错能改,那就还是好学生,我校也会尽心尽力培养他!”
对方长时间没有回复,教导主任的脸慢慢陷入一种沉闷的疑惑中,“陈院长,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啊!我在这儿!”陈院长的嗓音没忍住飙升到峰点,教导主任把话筒拿远一些。
陈院长说:“无论小左有怎样的错误,我一定让他好好反思改正!您放心!”
“好,那有时间就来学校接他吧。”教导主任沉声道,转头发现身后的左子熙早已无影无踪,顿时怒火攻心,话筒中传出惊异地尖叫:“什么?我现在去接小左?”
“对!来学校,现在!”教导主任强压怒火,挂断电话,随手从北大厅抓了两名过路的男同学拷问:“刚刚出来的那位同学去哪里了?注意到没有啊?”
两位无辜遭受惊吓的同学摇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左子熙飞快地跑到三楼,以新生身份走进教室,拍了拍妹妹的肩,“在看什么?”
他朝窗外看去,两队男生在对战篮球,宽敞的操场中央晒在残破的阳光下,云层飘来荡去,忽明忽暗。
“喜欢看他们打球?”左子熙问,看着妹妹的眼睛。
“不喜欢。”左书韫摇摇头,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人身上,她声音轻轻地重复:“我真的不喜欢。”
左子熙没有立刻接话,他想到许多用来延续话题的问句,但那些都太老套了,妹妹也早就听腻了。
“我待会儿要走,如果妈妈问起来,就说我去兼职。”左子熙说。
“哥哥……”左书韫回头喊道,这次,她抓住了左子熙的手掌,“你真的在做兼职吗?”
她想知道的无非就是想要确保左子熙的安全,她从未想过对方会对她说实话,她甚至从一开始就看出对方在隐瞒什么,她只是担心,而这种感情绝不可以透露半分”,而后,左书韫转过头,盯着窗外,只露出半张脸,“如果是被要求暂休的事,我可以帮你保密。”
“……不是那件事,具体说,我不是为了那件事。如果有跟学校有关的问题,去找姓木的,他有办法。”左子熙笑着说,没有执着于妹妹的答应和笑脸,“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左书韫转头,用略带担忧的目光望着他,眼睛中的感情像融化掉的砂糖,触碰不到,只有慢慢品尝,“晚上我会带南哥去见妈妈的,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会儿。”
左子熙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妹妹线条柔和的眉骨,“哇!真贴心。”
“陈院长”提着油红色手提包,急匆匆地走向保安亭,“师傅!我找你们学校的主任 ”她晃晃手机,通话界面刚刚挂断,“是他让我来找你开门的。”
两位顶着书皮般褶皱的皮肤的保安走出房间,眯起眼睛打量“陈院长”,努着嘴摇头,“不是主任亲自打的电话,我们不能开门,工作要求。”
“陈院长”欲言又止地静立在原地,她略显烦躁地撩起鬓发,耳鬓间露出半点似有似无的红色,她正要从提包翻出粉饼,主任从北大厅走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讲话,身后就是左子熙。
隐约穿过空气的呼吸声沙沙作响,“陈院长”抚平翘起的鬓角,面前是一杯热茶,放冷了也没人品尝,她神色凝重地盯着地板——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洁白发光的地板,她开始吞咽口水,汗珠从额头、掌心不断地冒出来,从她意识到这是对自己欺骗他人的惩罚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时常像她自己抱怨左子熙那样,抱怨这个来自她所监管的收容所的问题学生。
从上半学期的课堂表现到模拟测试时的优异成绩,包括几次与首都学校比拼的冠军奖牌,教导主任唏嘘感叹道:“我真的没想到左同学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了,同时也谢谢您关注孩子的学习状况,这次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的。”院长起身,没有任何形式上的问好,也没有等待教导主任发出“允许离开”的指令,她就提前走出去了。
左子熙紧随其后,对主任微微点头:“两周之后我还会给你们打电话。”他说:“我只要道歉。”
院长的举动本已激怒了教导主任,左子熙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他起身朝对方摔去一个杯子,带着绿色的茶水泼到桌面上,浸湿文件和调整考纲说明的资料,他的怒气让他搞砸了一切,而引火索安然无恙地坐车离开。
“院长。”她轻蔑地笑了声,看向左子熙,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让他道歉?”
左子熙交抱手臂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