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敬南说：“我妈。”

“你不是不怎么听阿姨跟叔叔的话吗？”左子熙烦躁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吐出一口气，“他们有手术要做吧？医院经常加班，你别去了，等他们回来，大不了我去说。”

“教导主任在找你。”木敬南说。

“这跟现在聊的事有关系吗？”左子熙皱着眉瞥了眼对方，后者没说话。

木敬南永远不会隐藏情绪，就像现在，他分明已经想好要用这件事威胁左子熙，脸面上依旧佯装出关心和体贴。

“换个时间，明天晚上或者早上，我妈喜欢多做一个人的饭。”左子熙说，拿着便签纸，握紧左书韫的手向外走。

木敬南拦住他，偏过头和他耳语，道：“他学艺术。”

“他学什么都我有屁关系。”左子熙压低声音，推开木敬南假惺惺的手臂。

老黄手掌里抓着一把瓜子，朝店外探头，啧声道：“不容易啊，追多少年了都没追上。结果还是被别人抢先了，他就是不喜欢男的吧？”

木敬南侧过脸，用余光打量他。

老黄紧接着摆手摇头，“我可没多嘴！”

“没说你多嘴。”木敬南转过头，看了眼左子熙的背影，回头问老黄：“他今晚几点去？”

“我不知道。”老黄笑着说，耸耸肩膀，看着木敬南，笑声轻了些，摇头，坚定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事嘛，你自己去问。”

木敬南淡淡地扫了一眼，转过头看向墙上的钟表，上午第二节课的时间，高三正在自习，过不了多久，左子熙就会碰到四处巡逻的主任。

老黄凑过来，一副八卦脸的模样：“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带妹妹来学校的，长那么像，俩人是不是经常……”他递了个怪异的眼神给木敬南。

木敬南看了他一眼，默声离开了。

老黄思忖过后，吐出瓜子皮，“不是情侣啊！”身后挂在墙壁上的旧钟表突兀地响起来，老黄被吓得心惊，缓了缓神，他摸着下巴，咋舌：“姓左的什么时候多出个……亲妹妹？”

左子熙把妹妹送到教学楼，从书包拿出两个线圈本和红笔，“这些先给你，其他的开学礼物还没来得及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礼物？”左书韫问。她看着她哥，没说话，两个人生硬地等对方的下文。

教导主任来提拿左子熙，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左同学！我不是早就说过学校对你的处分了吗？是暂休，不是劝退，你稍微平复一下你的情绪，我们要好好谈谈，叫上你的家长。”

“你哪个班的？这个时间怎么还在外面溜达，不用上课吗？”教导主任转头阴沉地盯着左书韫。

左子熙解释道：“新的同学来问路，我们不认识。”

妹妹惊愕地盯着他，僵硬的目光，冰冷的气氛，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左子熙却好似听到她的疑问，而后疲惫地偏过脸，语气低柔，“先去教室，等我几分钟。”

左书韫伸出手，却在抓住她哥的手掌前，教导主任推着左子熙到南大厅，在电话机前，左子熙站在叠加的螺旋纹中，像被海风掀起的漩涡。

教导主任转身朝左书韫挥手，“那边的新同学快点回教室了，现在是自习时间！不要再乱跑了！”

左书韫很幸运她永远没有像哥哥那样，拥有愤世嫉俗的坚硬铠甲，她性格温顺开朗，生活中从未遇到过风浪，而哥哥是与她完全相反的性格，除了她偶尔注意到的疲惫，她总能在哥哥身上看到另外一些人的身影，那是一种混乱的感觉，她能看到许多残破的灵魂在他身上游荡，好似征战的和平主义者。

左子熙看到左书韫在犹豫两秒中，把张开的嘴巴闭上，进入北大厅，她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见到他了。

“老师，暂休是校方单方面做出的决定，还是建立在你们线包暴鼓的情况下？”左子熙说，轻蔑地将电子卡贴上去，“滴”声过后，他输入号码，很快便打通了。

教导主任怒不可遏地指责他，理由是言论不当，以及缺乏基本教育导致的行为失常，“这是学校的决定，所有教导老师的决定！”

左子熙闲散地点点头：“可以，但在那之前，我要求道歉。我要他道歉。”

“那位同学已经受到教导处的处分了，他跟你是一样的，暂缓开学，等你能合理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再回来学习！”教导主任从他手中夺过话筒，在嘈杂的电流乱音中，嬉笑声扩散到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