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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左子熙【PA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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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会吗?”左子熙移开手臂,眼睛望向天花板,只有一盏孤零零,折射外面世界微光的灯。

木敬南揉了揉鼻尖:“我没喝过。”

“是吗?一次都没有?”左子熙笑出声,他没想到木敬南还有这样纯情的一面,虽然在年龄上与成年依旧相差两年,但精神和心理已经将自己归类为成年人,这样的情结在其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姑娘们身上体现得更加明显,因此,不算奇怪。

木敬南笑着摇摇头,“没有。”他眨眨眼睛,昏暗中显得很亮,“我爸妈每天都跟我科普饮酒过度导致的神经损伤,我怎么可能有机会碰酒?”

左子熙舔了舔上颚,伸手夺过酒瓶,闷下一口酒后递给他,用命令的语气道:“喝,全部都喝完。”

木敬南看着他,又看看酒瓶,伸手推回左子熙面前,双方都没有说话,但动作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你不喝,我喝。”左子熙闷完整瓶酒,味道清淡得不像酒,更像兑水的汽水饮料,可他喝完却觉得浑身无力,除了被抛之脑后的疲惫,便是席卷而来的困倦,眼皮变得很沉,胶粘在一起,他缓慢地张合眼皮,木敬南在视线中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的知觉是感受到落在额头的温度,木敬南的手指在他的脸颊和前胸滑动,然后他昏睡过去。

确定对方已经熟睡后,木敬南从购物袋中拿出压缩毛巾,接了盆热水,轻手轻脚地褪去左子熙的衣服,手腕处有多处青紫的痕迹,不像磕碰,像暴力对抗导致的勒痕。

他熟稔地浸湿毛巾,看着白色如莲花般的毛巾从水中绽开,握着他的脚踝慢慢擦拭,用少量的水打湿皮肤表面的绒毛,留下一片不完整的水痕,看着它们在微光中慢慢缩小蒸发,木敬南的耳廓轻微颤动,抬头看了眼窗外,与窗台齐平的树枝开始摇晃,每个像斗篷似的树叶开始不停飘落,等他回神时,床面只剩余一片微微凹陷的轮廓。

“离开了,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再一次。”木敬南放下湿毛巾,掌心分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左子熙已经再次从眼前消失。

窗外的风声消停不久,木敬南起身整理好房间,拿上房卡到楼下找老板退房,老板打着哈欠伸手拿走房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会认为这趟行程只有他一个人,顶多算是离家出走的叛逆未成年。

晚九点时,左书韫抱着珍女士榨好的豆浆,不喝,牙齿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珍女士放下钩针和毛线,走过来,拿走仅剩半杯的冷豆浆,倒进洗碗池里。

“妈妈,今天刚开学,班里都是其他地方转来的学生,他们讲话我都听不懂。”左书韫的目光没有找寻那杯豆浆,她抱着腿,模样很乖巧,“上学期的同学都跑去内地上学了,他们说,内地这几年教育发展得好,有前途。”

她说:“妈妈,那我呢?”

珍女士问:“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拦着你。”

“哥哥呢?他会去哪里?”左书韫问。

“……他哪里都不会去。”珍女士转头看了眼相框,电视柜旁被擦拭的反光的玻璃相框纤尘不染地斜靠在那里。

“那妹妹想去哪里?”珍女士温柔地看着女儿。

左书韫抓了抓头发,侧脑的发丝乱糟糟地立起来,她摇头道:“妹妹还没想到。”

珍女士笑了笑,抱着沙发上的玩偶走到左书韫跟前,她也望着电视机,黑色的屏幕只反射出母亲的小腿和妹妹的脚踝,左书韫搂得更紧,她把下半张脸埋进膝盖中,“妈妈,明天要出去吗?”

“再等等吧。”

“止痛药还要买吗?”

“不用了,没有用的。”珍女士搂过妹妹的肩膀,她们贴紧额头,左书韫能感受到毛衣下单薄的,甚至有些尖锐的骨头。

“妈妈,那些叶子为什么那么绿?”左书韫指着露台前的花架,绿萝和其他枝繁叶茂的花卉聚集在一起。

“可能是……晒了很多太阳,所以长大了。”珍女士说,拉过妹妹的手掌,她说,“你也长大了。”

“因为晒了很多太阳?”

“不,因为你勇敢。”

“妈妈,止痛药为什么不管用?”

她听到妈妈沙哑的嗓音,说:“因为哥哥不在这里,吃药也没有用,我知道他不在,你也不在。”妈妈拉紧她的手,表情中隐藏着对现实的无奈,“妹妹可以不用辛苦地成为妹妹,你也可以一个人去过自己的人生。”

嘀嗒嘀嗒。时间倒数的提示音响起,左书韫从保温舱中惊醒,喘着粗气,转头阴郁地看着玻璃墙外的N博士。

她摘下数据面罩,爬出保温舱,“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提早介入?”

N博士面带微笑,丝毫没有慌张,“效果显著,不是吗?”

“我不管你从哪里找到的记录,这样的测试不准再有下次。”左书韫看了眼保温舱内的母亲,把目光移向下属面前的操作台,“心率怎么这么高,体温也升高了,给我看看脑电波数据。”

N博士道:“看了作用也不大,你离开了,她的世界里面只有她自己。想真正醒来,只有她肯面对儿子离世的现实。”

“那她不想醒过来,你们就不能一直往投影里放那些录像吗?”左书韫愤懑地问道。

“你也知道那些是录像,是我们制造出来的虚假的影像,你跟那些录像里的‘妹妹’有共同点吗?”N博士说,“我们的患者只是被困在一段记忆里,不是失忆,也不是傻掉了,疯掉了。我们根据她的幻想创造出一段影像,然后利用技术投射到她所在的空间,还把你强行塞进去。你屡次三番违反我们给你的设定,甚至还想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整个空间的稳定性被破坏了就需要耗费人力物力再创建一个新的,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N博士扶额叹气:“小韫,你也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是植物,不是人,更不是神经跟幻想的联系。”她说,“你拉我做研究,研究对象还是你的家人,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整整三个人。”

这句话反而提醒了左书韫,她问:“找到我哥了吗?他最后在哪里消失的,又是在哪里出现的?”

“消失的地方倒是好找,出现就……”N博士转身拿过下属手中的鼠标,箭头移动到画面记录上,“消失地点是一家旅店,出现地点还是没有提示。”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解决的?”左书韫问。

N博士说:“再制作一个等身的替代者强行放进轨道,其他人的行为会自然而然地引领他做出对应的反应。相互引力作用嘛,很好解释,不过正常情况下的出现倒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还记得,你哥离世的具体时间吗?”

左书韫扶着下巴思忖,母亲从她出生时状态就很差了,从小学、初中到考入高中,母亲充满阴霾的生活终于被扭送到精神病院面前,由自称专业人士的医生接管,她不清楚母亲在病房遭受的一切,只知道某天,母亲趁护士换岗的间隙翻过栅栏,逃了出去。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被找回来了。怀里多了一只断腿的猫,她浑身是血,颌骨被血液染红,头发纠缠成团,只有眼睛是明亮的,她像是吃掉断腿猫半只腿的凶手,但沉溺在温暖怀抱中的人也是她。

左书韫把母亲接到身边亲自照看,从她诉说的回忆中找到“哥哥”,了解他的为人与性格,听跟他有关的一切,他的青春和欢乐事迹。

那分明是年龄与她相差甚远的哥哥,正当他信以为真时,左书韫从母亲的房间翻出了两份被保护完好的出生证明,她与哥哥仅仅相差3岁,因此,她深刻地相信,无论从何而来的认为母亲已经疯掉的想法都可以被推翻了——她的哥哥也许真的活在母亲的世界里,只是从来没有与她相遇罢了。

“时间我真的不知情。”左书韫说,“你们有从我妈妈的记忆里翻到什么能代表重要时间的提醒吗?”

N博士摇摇头,“我们只能查看患者对虚拟的投影做出的反应,通过微表情分析等等,可以看出他们对这段事件是否真实的认可与否定,但如果你想要知道具体时间,那压根就不可能,除非你能再次进入她的世界,然后让患者再次强行面对亲人离世的事实,详细地问出时间。”

她紧接着说:“风险也很大,如果患者的精神承受不住,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将无法再进行录像投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左书韫似乎真的没有明白,她拿起面罩,对执行员说:“传送录像,进行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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