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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谭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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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技术科排查信息的406室,往前是一如既往寂静如深谷的405,永远是无数挤出血的脑袋凑到一起,而想不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时间地点受害者,我们只有这些线索。”站在幻灯片前的男人说,手插着腰,见谭卿进来,他鞠躬道:“谭局,这是刚刚的发现。”

谭卿看着幻灯片上播放的图片,烟雾缭绕中女孩的眼球摆放在掌心,是受害者自己的掌心,侧颈有致命刀伤,但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流淌至地板上的血迹没有留下挣扎痕迹,也没有脚印和尖锐物体。

紧随其后的部长扶着墙壁走进405室,他是目前唯一的声源,“看来你也没想到。”

谭卿问:“嫌疑人总有吧?”

男人点击翻页,解释道:“这是目前已知的三个嫌疑人,根据我们对现场的勘察和监控录像回放,其中有个凭空消失的嫌疑人。”他点击下一页,四张前后对比图,用红色圆圈标记的男人正是左子熙,“嫌疑人左子熙,跟嫌疑人姮同时进入百货商场,但等我们前往现场时,左子熙已经离开了。整栋百货大楼都已经彻查完毕,没有发现嫌疑人左子熙的身影,周边监控录像也没有修改的痕迹。”

“在场所有嫌疑人里,有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谭卿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左子熙。

男人点点头:“有。”画面返回上一页,他说:“这个女孩也是凭空出现的,监控画面显示的首次出现地点是在银驹路的一家摄影工作室二楼,由于二楼本身就有露天摄影地,还有跟一楼相连的开放式楼梯,老板和其他客人都没有察觉出不对劲。”

谭卿问:“查到那女孩的身份没?”

技术科的组员敲门走进来,喘着气报道:“谭局,这是电影院前后三个月的录像。有嫌疑的所有出入人员的身份都已经查明,其中有三人身份不明,我们的系统中查不到他们的身份信息。不排除是外来偷渡人员的可能。”

谭卿眯起眼睛:“外来偷渡?”

技术科的人点点头,被谭卿盯得汗毛直立,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应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谭局,去现场勘测的警员已经回来了。那边有老陈盯着,除了老板女儿受害这事,电影院还存在隐性违法交易,需要处理吗?”在场坐在长桌最前方的女警员问道,她起身向谭卿敬礼,将手边的资料递过来,“谭局,我叫何敏慧,负责案件发生地的线索对接和核实。”

部长挥挥手,不以为意:“小何,你那个线索核实得太慢了!你跟你们组的效率太低,谭局昨晚就提过要彻查旧区的一些旧案,你拿着陈年烂事在我们部门的电脑里翻数据,那谁能对得上啊!效率太低,速度太慢!”

何敏慧张了张嘴,目光移向旁边站着未动的谭卿,她把资料收回来,谭卿这时才开口:“除了风凉话,你还会说其他的话吗?”

部长的脸色沉下去,他轻蔑地瞥了眼何敏慧,转身往406室去。

谭卿翻开资料,看到里面的几组数据,何敏慧统计的是公寓租住合同数量和整个公寓的住户人数,谭卿掀起眼皮,淡然地问道:“你怎么想到要核实这些的?”

何敏慧道:“技术部在排查嫌疑时发现有些人口中的住处名称和其他人不相同,我们调查了部分新区国际公寓住户的情况,同一时期签约入住合同的住户通常情况会给出相同的回答。有些不相同的回答都来自于那些常年外出打工的住户,但名称基本不脱离这三种回答。”

她拿出另外一张统计纸张,“安融国际,融安国际,和荣安香园。”

谭卿问:“有没有调查过那些行为反常的孩子多数来自哪些回答的家庭?”

何敏慧道:“安融国际和融安国际。”

谭卿目光渐沉:“有没有跟管控局那边的人沟通过?”

“沟通……”何敏慧面露难色,“警局跟管控局一直都是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表面关系,另外,管控局所做的实验都不会向外透露一点,以前的确有尝试过沟通,最终都被拒之门外。”

“这么好的可用资源干嘛不好好利用?”谭卿轻声说,转头提点了一下何敏慧,“准备好你们的身份证件,告诉去电影院勘察的那波人,先不要回来。把细节都盘问清楚再离开,所有有嫌疑的涉案人员,无论涉案程度是轻是重,统统拘留。”

何敏慧露出惊愕的神情,“恐怕他们不会配合的。”

“分局警察的威名一直都这么弱不禁风吗?”谭卿问道,冷漠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随后,由另一位主讲案件的男警员递给她两份协议书,“谭局,这是我们和异控局取得的证据。他们的确没有在进行任何违法实验,部分没有对外公开的研究也已经完成取证,如果再贸然闯入异控局要求他们必须配合警方取证,这恐怕……不是很好办到。”

谭卿了然点头:“大家在劝阻案件进度上可谓是各司其职。”她看着何敏慧道:“你,外加两个外勤部的警员,跟我走。”

何敏慧紧急带上资料,“谭局,去电影院?”

“不去啊,我带你回家休息。”谭卿说。

“啊?”何敏慧反应了半秒钟才意识到谭卿在说反话,不禁抿紧嘴唇跟在她身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外勤部部长懒散地靠在窗边抽烟,谭卿从他身边路边,他眼皮不抬地问好,嗓音含糊,如同蚊虫嗡嗡,“……好。”

谭卿从腰间拿出枪,对准他的额头,嗓音中融合着三分寒意,“把烟掐了,带两个靠谱的人跟我去电影院。”

部长立刻讪笑道:“得令,得令。”

何慧敏惊异地心想,安部长虽然从很久前就在外勤部混日子,无所事事已经成为常态,但谭卿好歹是新来的局长,谁不想巴结到一个身边红人的地位,怎么到老油条这里反而变成反其道而行了?何况,安部长的“部长”名头也是私下勾结其他警员在上任局长面前荣得美名挣来的,如今在谭局面前充当这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不知道哪天惹谭局生气就被踹了。

她没再继续想下去,思绪被谭卿的声音切断,他们进入电梯,下行时,何慧敏出现常见的短暂的耳鸣,导致她的大脑没有准确地捕捉到谭卿的问句,她凑近谭卿,嗅到局长制服上淡漠的清洗剂气味,她微微怔了下,回神时,谭卿正平静地看着她。

“谭局,您刚刚说什么?”她问。

“我问,你觉得管控局进行实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谭卿说,转过身。

何敏慧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整理到耳后的碎发有些许被帽檐压得翘起来,耳廓上的绒毛顺着桥厢内的灯光散发出柔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谭卿的侧脸和侧颈看,心里莫名涌出一丝奇异的情感——从谭卿接手案件到今天有条不紊地发展地毯式搜查,她真正感受到身为警员的职责和作用所在,比起像其他同事那样面对港区惯有的事故、案件和天灾人祸暴露出心底的麻木和疲于应对,她更喜欢将身心都完整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中。

她能从谭卿的一言一行中体会到重视的感觉,因此,在其他同事不理解谭卿的时候,她已经做好被完全投放到这场暗藏阴谋的案件中并为此牺牲的准备了。

“你有听我讲话吗”谭卿问。

何慧敏点点头,应道:“如果不和政府交涉,管控局在背地里做研究的行为可以被认定为试图独立,我们可以根据港区安全法强行暂停一切实验。”

“独立?”谭卿微微扬起唇角,眼神中流露出些微欣赏,她说:“他们的目的可以比这个要沉重得多。”谭卿转头看着何慧敏,轻声说道:“我们的任务正是隐藏他们的目的。尝试沟通,跟管控局的负责人达成共识。”

何敏慧问:“什么样的共识?”

谭卿道:“确保不会被政府不利的共识。”她目色沉稳,着重强调:“当然,还有我们的公民。”

何敏慧茫然地眨眼,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她被正面射入的阳光照得眩晕,脚步霎时变得沉重,看着落在谭卿肩头的阳光,她忽然清楚地察觉到这场蛰伏在平淡表面下的阴谋正在悄然生长出枝桠。

被安部长叫下来的两名警员跟在他们身后上车,安部长落下后排的车窗,从口袋内拿出烟和打火机,何慧敏伸手拿走烟,严肃地说道:“出警期间严禁吸烟。”她眼皮不眨地说道:“规定。”

安部长啧了声,挥手把玩打火机。后排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谭卿缓慢上扬的嘴唇,警车经过门口,一片历经寒潮却依旧生长着稠密树叶的阴影遮盖警车的前车窗,驶出后,谭卿面沉如水地注视道路两旁排排站立的人群。

黑灰色的衣襟和严肃的面庞交叠,像倾斜摆放的一沓白纸,每张的阴影都重合融入下一张的色彩中,海啸似的人群沿着街道散开,他们其中某些人偶然与谭卿对视,无一例外都是黑色的瞳孔,交错的目光和快要积尘的视线在空中掀起悲怆的浪潮,车头从他们面前滑过,谭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由人群转向宽阔的道路。

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永远矗立着一堵高墙。

警车到达百货大楼前的十字路口,路口已经被警方暂时封锁,不知情的车辆在拥挤的小路蹒跚踱步,某些倒车镜不慎被擦破皮的车主连喊带骂地愤恨港区警方。

静静地靠立在路口对面的管控局相关人员已经来到现场,武装车车顶安装的扫描仪正在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波动,将它们转变为屏幕上没有解读价值的规律波动,仅仅只是因为警方的要求。

边亭邪扶着腰,墨镜将刘海束到脑后,微风掀起前额的碎发,她转身扶着车门向内看去,扫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波纹,问道:“有新发现吗?”

曹文淼咬着半根棒棒糖,神情漠然,历经霜雪的愁楚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致使他的一举一动都挟带着一股不以为意,认为所有要求都纯属多余的反感与疲怠。

他说:“没有。”

边亭邪依旧盯着屏幕上的波动,“警局来消息,左子熙消失了。”

“消失?”曹文淼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他看看前车窗外的道路,转向手腕,随后烦躁地叹气,解开安全带的卡扣,从主驾驶走出。边亭邪站在他身旁,夕阳的余晖映射到他们身上,至少看起来是温暖的。

“是时候该提醒台指挥官精进技术了。”边亭邪说道,对堵塞如血管硬化疾病的交通现状颇感兴趣。她挑眉望向大楼出口,谭卿站在树影下,拿着平板和满手是血的警员交流着什么,她读不懂唇语,只能等谭卿走过来主动询问她跟案件有关的线索,但这种交流通常被视为“审讯”,她对与政府扯上关系感到头痛。

曹文淼说:“指挥官不会希望知道这个消息的。”

边亭邪轻笑道:“不,这很有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发生前的预兆。”她转身从武装车后座翻出雨伞,从座位的凹槽中挖出堆积的扫描打印纸,没有意义的行为,“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指挥官应该会提醒更有潜质的人努力接替我们的身份的。”

“是吗?”曹文淼丢掉剩下的,被牙齿咬得坑坑洼洼的糖棍,回到驾驶座,“那我求之不得,他最好趁早放我离开。”

边亭邪扶着车窗,用开玩笑般的语气,问道:“萧邦还是不舒服吗?”

曹文淼立刻露出幽怨的神情,暴力按着喇叭,“谁知道呢,那家伙的体质可是我们当中最好的。”

“替我call他,可以吗?”边亭邪笑着说,指指身后,抱起一堆杂乱如麻的打印纸,“我要去给我们的政府交付共事了。”

曹文淼摆摆手,示意她尽管去吧!边亭邪离开后,曹文淼升起车窗,借着阳光,他看到两个落在方向盘上的灰色斑点,他转头注视着略微抵挡阳光的车窗,两个不知谁的指纹残留在上面,曹文淼皱紧眉头,从口袋拿出湿巾,下车擦干净后才继续进行他的工作。

边亭邪朝谭卿走过去时,恰好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自被逮捕的嫌疑人两旁走出来,他们架着嫌疑人的手臂,引领他来到谭卿面前,其中一名警员说道:“谭局,其余两名嫌疑人正在接受审讯,另外……”

他转头直直地看向边亭邪,后者疑惑地皱起眉,在她感受到冒犯前,谭卿侧身挡在后者面前,微微侧身有意隔绝她与嫌疑人,但预留的缝隙仍然能让她看清嫌疑人的部分特征,她很难相信那就是姮,通过衣着与站姿,以及从原木色头套露出的半截发尾。

“这位边负责人应该不陌生吧?”谭卿适时地侧开肩膀,面带微笑,取下遮挡姮面貌的头套。

姮眼眶略微涩红,微风中,他鬓边的碎发被吹扬到眼前,扫过坚挺的鼻骨,他的目光不甚清晰,但足够坚毅,不存在丝毫畏惧与彷徨,甚至能觉察到一丝固执的睥睨,他对边亭邪说道:“边负责人,半天不见,甚是想念。有什么感想吗?”

边亭邪嘴唇微微颤动,把不合时宜的怒火压到心底,她问谭卿,“如果警方是单方面想要针对管控局,那你们惹错人了,我的上司不会容忍任何一位被纯良无害的政府误伤的员工。如果管控局的职员在警局遭受任何不合规的迫害,那我很负责地告诉你们,管控局将不再向警方提供任何可用信息和线索。”

“冷静。”谭卿靠近边亭邪,做为非官方政府官员,她更像一股无拘无束的风,做派随意无畏,而谭卿不可以,她的言行举动皆处于暗性监视中,暗处藏有无数时刻关注她决定的眼睛,“这也是我来的目的,避免手下误伤你们的宝贝研究员。”

谭卿对押解嫌疑人的警员扬了扬下巴,两人抓握着姮的手臂往警车旁走去。谭卿注视着他们,楼口前暴出一阵嘈杂的乱音,吵闹声中,边亭邪抬眼看向旋转门,一个被四五个警察阻拦的女孩冲出来,对警车大喊:“哥!”

边亭邪眯起眼睛,她从女孩的脸上看到左子熙的影子,但长相与姮实在不像。

谭卿轻声道,嗓音暗有笑意,“你也觉得很奇怪吧?自己的同事竟然有个跟你素未谋面的妹妹,档案,甚至私密信息上完全没有记录。除此之外,她的长相甚至还跟另外一个有存在记录,时间却完全对不上的人相似。我知道你跟你的上司讨论过什么,还有跟溪鹤峰有关的研究跟某些机密文档的内容。我需要你配合警方,帮我们查清两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边亭邪不寒而栗,指挥官把两份绝密信息文档交给她时,她确定自己处于一个绝对密闭且没有任何隐藏性监控器的房间,房间的门框与玻璃中都安装有融合性信号屏蔽器,即便有谁在口袋内安置了录音笔或其他有记录功能的电子设备,单凭房间的布置也可以将信息泄露的可能性将至零。排除她自发泄露信息的可能,只剩指挥官了。但她并不认为指挥官会做出对管控局不利的决定。

霎那间,边亭邪想到一处漏洞,在溪鹤峰上,她所在小组的会议文档和记录被莫名撕毁,现场种种迹象表明不是人为,但由于当时得知会议笔记被撕毁的她思路被愤怒侵占,导致她完全没有把考究的目光放在除去研究基地后此外的其他外来人员,监控没有记录,那么很有可能是与内部人员有勾结的其他存心想要对她不利的人,边亭邪考虑过她曾招惹某些人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极低,并且她自己也全然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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