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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黑色黎明Ⅵ【END-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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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黎明Ⅵ【END-07】

来者正是木清舒和其余二人,木敬南和木清舒站在崖头的篱笆前,左书韫坐在一棵树的枝杈上散漫地靠着,而郁缜之站的很远,他只在矮房周围徘徊,虽然两人互不打扰,但空气中总飘荡着一股时有时无的藩篱气息。

左子熙站在枝桠下,手掌插进口袋,“都解决了?老爸情况还顺利吗?”

左书韫跳下枝杈,荡落无数雨点,周围霎时哗啦啦响成一片,“还好,但是气息极弱,感觉离死已经不远了。”

“哎,别说这么直白。”左子熙幽幽笑道,“几年不见,越来越聪明漂亮了。”

左书韫目光四下搜寻一个接力点,她心底是期望见到哥哥的,毕竟是亲人,但正在见面后聊些什么,她发现自己很难张开嘴,甚至都问不出一句完整的嘘寒问暖的话。

左子熙倒没有她这样多的顾虑和想法,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这几年一直在筹备世纪塔的事情,希望能微微扭转一些现在的局面。失败的次数太多,进入过的世界也很多,所有记录都被放在世纪塔的储存器里面,我真心希望有一天这个世界能够回归正常。”

左书韫抬起冷淡的眼睛,眼底翻江倒海的情绪顿时被压下去,恢复了面色平静的常态,“哥,妈已经决定好永远都不出来了。这件事也怪我,是我把木姐姐的事情告诉她,原本想着借这个机会让她跟爸见一面,但我没想到她会执意留下来。我前后几次进去找你……嗯,这件事我也不该瞒着你。我就是太……我就是,哥,你最近都还好吧?”

左子熙走过去,双手温柔地环抱住左书韫的肩膀,将轻轻地拢在怀里。

左书韫全身坚硬地站在原地,连手臂都无处安放,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她为难地愣着。

“放松,放松,我就想抱抱你,怎么还被吓到了?刚才夸了你,这会儿反倒开始扭捏了。”左子熙嘴角噙着笑,拍了拍左书韫的肩膀就松开了她,生怕再抱会儿,妹妹该不会走路了。

左子熙松开双手时,左书韫忽然乘胜追上,双手紧紧箍着她哥的肩膀,嗓音中鼻音浓重,“我真太想你了。”

“谁说不是呢,你要是跟着我长大,现在也不该是这样的性格。”左子熙轻柔地抚摸她的肩膀,希望借此给自己也增添点信心,他按耐着颤抖的手,强行调动神经和思维才没有在妹妹眼前露怯。心里暗想,真不愧是同一个妈生的亲兄妹,就连这嘴拙强撑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左书韫结结实实地抱着左子熙听了会儿心跳,要不是木敬南靠近想要详聊接下来的计划,她根本不可能松手!

“妹妹,你也长大了,这样多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木敬南走到左子熙身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递给他一条干燥的毛巾。

左子熙惊喜地睁大眼睛,“从哪来的?”

左书韫面色微沉:“你又不是我家里的长辈,叫我‘书韫’就行,不用套近乎。”

“从后院放杂物的房间里翻出来的,是干净的,你放心擦脸。”木敬南转头看着左书韫,听她这番态度强硬冰冷的话,双目平淡地注视着左书韫,道:“好,那我叫你书韫。”说罢,他颔首,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说:“我和你哥是真情侣,曾经也是相互见过家长承认过关系的,不过你不在场罢了。珍姨认可我,我妈也认可你哥。他很优秀,也很难遇,我是承蒙老天爷的厚爱才能跟你哥在一起,这些年岁岁年年月月不见,我很是想念,本来想着借这次机会跟他好好聊聊,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再爱慕再想念也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古人都说,感情这事不能讲究更不能吃强扭的瓜,恰巧我跟你哥也从来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们自然相处,从小有过命的交情,他救我,我救他,这些年没你的日子里发生过很多事情。如果书韫你想说这些都是从前的恩怨和记挂,那都随你这样那样跟你哥或者我辩驳,但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相互倾慕爱恋的事实。我爱左子熙是事实,爱屋及乌的道理我也懂,所以以后你如果不同意、不认可我们的关系那也没关系,我会把你当做我最亲爱的妹妹来爱护,至于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少说比较好,毕竟你哥也不想自己多年的感情经历被亲妹妹劈头盖脸一通埋怨,影响心情。”

左书韫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好得很啊。”

左子熙扶额叹气,“木敬南你……”

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他在心里想道,这无疑是在书韫面前出柜,还提醒她这些年她不在的日子里,我跟你生活得很好,感情还继续在维系,甚至相互了解熟悉,另外又提醒她,这些年你不在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你年幼,晚出生也不是小云的错啊!你这样说她会生气的,何况你还要在最后重复你把她当妹妹看待,这不是明摆着惹她生气吗?真幼稚啊,木敬南!

左书韫说:“没有想要辩驳的,你们的感情你们随意,我毕竟只是外人,跟哥哥也不亲近,要是按照亲近程度论家人亲友,你跟我哥的确都快赶上双宿双飞了,你们的事情我再也不会插嘴了。”

说罢,左书韫转身朝木清舒的方向走过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去告状了。

小云,你这样也会让哥哥觉得你是小孩子啊!但是……小云本来就是小孩子。左子熙思忖半晌,疑似在利害关系中想清楚一切,于是抬头对上木敬南窥探的目光,幽怨道:“你惹她干嘛?她是你亲妹妹啊,生气了你去哄吗?”

木敬南愕然,“你为了她骂我?”

左子熙更加讶异,“骂你?”他垂下眼,踮脚凑到木敬南的耳廓旁,同时伸手将毛巾从他肩后搭在他后颈上,双手左右各用力向前拉拽,木敬南踉跄两步,身旁没有可支撑的东西,他只能扶着左子熙的腰和肩臂,还不及站稳,后者便重重地咬了他耳尖一口,凑着耳垂呼吸,温热的鼻息扫在他颈窝里,痒痒的有些酥麻,仿佛有蚂蚁在神经上乱舞,左子熙的声音像裹着一层水汽,“待会儿你给她道个歉,不是真让你道歉,就是说两句好听的,你毕竟是我喜欢的人,小云不会为难你的。”

木敬南觉得心中有片平日阴沉沉、无风无浪的黑海,在今日被螺旋桨搅起阵阵细白的泡沫,他忘记说话,愣了会儿才在左子熙的笑颜中点头。

左子熙朝唯恐避之不及的郁缜之走去,后者则是露出难耐得锥心刺骨的表情。

“我就这么讨嫌?”左子熙问。

“哪有,我就是不习惯。”郁缜之摆了摆手,仰头盯着远处的梨树,开花的时节早就过了,现在又是深夜,空气里只有被浸湿泡软的泥土味,被夜风和面似地混在一起,吸气的时候鼻腔仿佛被刀片割过。

“嗯?不习惯当猫?”左子熙嗤道。

郁缜之面色微变,脸转向另一侧,他气馁地吸了口气,“不是,我原本是自愿的。哪知道您一上车,反手就给我锁住了。当猫我是没有意见,可到后来去了管控局的基地,那些个负责人跟工程师,明明不是我撕的,偏偏要冤枉到我头顶上,您觉得这事换做是您,你会不生气?”

左子熙听完郁缜之对他的埋怨,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说的多错的多,我没有故意为难你的意思。倒是你平时想说什么说什么,真让你在那样的地方待一天,迟早要出事。”

“你……您……原本就知道?”郁缜之谨慎地环顾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左子熙点了点头。

郁缜之霍然露出惊愕的表情,旋即低头认错道,“我真不是故意放松罗大头的,是他非要走,我原本是想拦他的,但那天偏偏你们每一个人在我身边,我也不好随便开门把他放走,所以就在屋子里待着,后来看他不动我就没继续盯着,结果我就睡了……睡醒之后的事情,我也在就告诉你们了。”

“嗯。”左子熙淡淡地应道。

郁缜之疑惑道:“您不再说两句?”

左子熙觉得有些好笑,便笑出声,“你还要我说什么?说你没脑子还是说你贪睡?在溪鹤峰上修炼的时候就那副德行,我也没见过你勤奋时候的模样。你跟你师父好好练练功力,她不光在现代有学识有文聘,在山上也不逊于任何一个人。本来我也没想难为你,就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沉默寡言是好事,不是所有话张口闭口想说就能说的。罗大头走了就算走了,他还会回来的,毕竟溪鹤峰山上待着更舒服点,下了山,他就得在高楼大厦里面跟那些灵挤着,他又是后来的,你知道在灵里面就连这档子事也会有三六九等的差别吧?他不受欢迎,总被排挤,找不到落脚点,等生命垂危的时候还得回来。”

郁缜之登时难以置信地张开嘴,问句卡在喉咙里半出不进地顿着,他吞咽了口唾沫,问:“罗大头原本不是死婴吗?他原本就不用担心灵消不消散的问题,否则刚见面那时候,他也不会为非作歹地绑住王军仕的意识。”

左子熙挑起眉尾看了眼郁缜之,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郁缜之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脱口而出,“真狗啊!”

左子熙:“哎哎哎,打住!”

郁缜之摆正态度,道歉也是脱口而出,生怕面前这位祖师爷再给他砸什么“大逆不道”“侮辱长辈”“丧尽天良”的名号。

左子熙挥挥手,神态闲散没有异常,“也不用这么认真。我的事情你是知情的,当然还会你师父。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准告诉他们,明白吗?”

郁缜之点头,“谨遵师爷教诲。”

左子熙哭笑不得,“我没有那么老吧?顶多是高中生的模样。”

“高中生?现代说法?”郁缜之对此还是不太熟练。

左子熙没有多余解释,而是岔开话题,“你身世的事情我已经跟你师父提过了,让她有时间的时候跟你好好聊聊。如果哪天真找到了,别忘了逢年过节回溪鹤峰看看我们。”

郁缜之愣怔片刻,眼眶蓦然发红酸涩,“我的身世……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左子熙惊喜道:“这么快吗?我以为你师父至少会等等。”

郁缜之抿了抿嘴唇,神色微微暗淡,没有说话。

左子熙从他神情中咂摸出些许异样的情绪,但他没有表达观点,而是继续说,“你最近时间富裕吗?”

“还好,是有什么新任务吗?”郁缜之问。

左子熙闲适地笑道:“聪明了啊,有的。你下山去找罗大头,务必把他找回来。”

“不是要等他自己回来吗?”

“他自己回来就显得很落魄,虽然那孩子是个脑子被憋成肿瘤的死婴,但好歹他活了这些年也有些自己的主见,如果我们把他抓回来,他就不会觉得自己逃回来没脸面。而是觉得自己真的有用处,为了生存,他怎样也会心甘情愿地归顺我们。要是等他自己上山找我们,他会觉得丢脸,心里会觉得我们收养它属于无奈之举,时间久了也会有嫌隙。早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你明白吧?”左子熙问。

郁缜之应了声,“明白。”

“好,那就去吧,你师父那里有我亲自解释。”左子熙道。

郁缜之倒还轻松,问:“您知道师父跟师姐的关系吧?”

左子熙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流连地打量郁缜之,问道:“你师父该不会没给你用过她研究室的仪器吧?”

郁缜之困惑地皱眉,随即摇了摇头。

左子熙:“没事,不用自卑。改天我跟她提一提,让她带过去玩两天。”

郁缜之:“嗯?很好玩吗?”

左子熙:“不好玩,逗狗的。”

郁缜之更觉得莫名其妙,“???”

左子熙没有再解释,等郁缜之自行从崖头临空跳下去,木敬南站在放杂物的小房间门口叫了声左子熙,后者转头看向他,只见木敬南挥手指着房间,道:“这下面有个暗道,连着一个小房间,但里面都是乱七八糟的开裂掉的墙皮跟砖块。”

左子熙:“看看附近有没有铁皮扣在头顶上,免得砸成残废了。”

木敬南笑笑,觉得他这人真有意思,“就算砸成残废,你应该也不会忍痛割爱把我随手丢进疗养院里吧?”

“自然是……有可能啊。”左子熙故意逗他开心,从崖头篱笆前沿着碎石路经过矮房台阶,从墙根随手抓起一根木棍,朝木敬南走过去,由于脸上嘴角都噙着笑,模样看着规矩温和,反而让人忽略了左子熙平日冷脸提棍时的凶神恶煞。

木敬南猛地向后一缩,“小左同学,你不会是刚好想在这里把我解决掉吧?”

左子熙有些震惊,“你真挺聪明的,连这都能看出来。”

“……过奖,大概也是没想到你真这样打算的。”木敬南话音未落,左子熙已然提着木棍来到他身旁,低身挥手将木棍挥成一道厉风,刹那间,木敬南额间一跳,飞快地向身后的空地退去,只见木棍笔直地横扫面前的杂草,空气中传出簌簌两道雷厉风行的唿哨鸣响,脚底的土地微微颤动,伴随着悉悉索索坠落,砖块碎裂的动静。

木敬南虚惊一场,抚平即将蹦出胸腔的心跳,“王乔那孙子知道你这样吗?”

左子熙揶揄道:“我们是兄弟,兄弟哪样性情,是不是喜欢没事找事,平时会不会扯淡胡编乱造说假话,这不都是了如指掌的事情吗?用得着他知道?”

话里的深意是,“你不了解我,不代表王乔不了解我。要是你是王乔,他早就帮着我砸墙了。”

木敬南的状态从不为所动到心慌仅用了短短半秒钟时间,他旋即从左子熙手中夺过木棍,“还需要我吗?”

“只会说不会做的人都是虚伪。”左子熙伸手在他嘴唇上轻轻一抹,随后笑着推门走进杂物间。

杂物间比卧室的状况要更像危楼。

墙根倒放堆积的纸箱和西面摆放的推车架,整个房间弥漫着腐烂灰尘的味道。干燥而又浑浊,还有受潮再次被阳光浸泡风干的独特气味。

在面对杂物间对面那面墙壁的过道有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路,硬是被两人走出了犬牙交错的感觉。

木敬南吃力地跟在左子熙身后,用木棍扫开周围凸出的杂物,解释道:“我刚刚看过,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再往下我还没进去细看,这里应该有探照灯或者蜡烛之类的东西。”

左子熙跟着他说的点点头,“你真棒。”

木敬南不解其意地看着左子熙,“……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左子熙探查的视线转向木敬南,“原来你不知道啊?”

木敬南:“……”现在他知道了。

“我去那边找找看,下去之前要不要放只老鼠下去探探?”木敬南又问。

左子熙笑着说:“溪鹤峰可没有老鼠,说不准能看到蛇。”他没给木敬南继续提意见的机会,从靠墙的木桌上拿起一卷没有黏力的胶带,转手顺着漆黑的楼梯丢下去,只听到“哒哒”四五声,胶带落地的声音便消失了,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木敬南嘴角抽搐,对左子熙说道,“你有时候是真的很聪明。比我聪明。”

“夸得太假,下次带点真情实感。”左子熙说。

两人一前一后拿着手电沿着楼梯到地下房间里。

楼梯的确就跟听到那样,压根没有几阶也不可能太长太深,否则要消耗不少人力,就算在青桥想要在家中建造一个用来储存过冬果蔬的地下室,邻家相亲听说后都会跑来帮忙,但左子熙的直觉告诉他,刘萍和王军仕是绝不可能动用感情关系来麻烦别人的。

目测有七级台阶,地下室有四十平,属于一眼望到头,走两步都嫌窄的程度。

令他们意外的是,那七级台阶并非是由石灰水泥构成的,而是并排摆放的木箱,木箱较窄的一面承当台阶的称重面,木箱的高度依次排列,不知为何,木敬南总觉得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这里也许常年位于地下,加上近几日青桥多雨,湿气重,地下区域相较平时更加潮湿。

手电射出的光束在地下室内扫动,第二处令他们觉得怪异的点出现了。

这处地下室过于干净了,没有放置任何果蔬或时令农作物,除了充当楼梯的木箱就是刚刚被震落的墙皮。

“我们不能白跑一趟吧?”木敬南问。

左子熙说:“也就这两步的距离,还不至于到‘白跑一趟’的程度。”

木敬南举起手电在墙壁四周旋转,然而手臂被猝不及防地抬高,两人顿时都瞪大眼睛,天花板上赫然是由乱麻般的线条构成的人物关系图,甚至还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王乔,南乔,K.A.S,段棉,利安精神病院,意外伤人……陈安和?!竟然还有我妈的名字!”木敬南震惊道。

左子熙很平静,手电汇聚的光斑开始逐次移动,沿着交叠重合的交汇点,这只有可能是刘萍的手笔,但他们暂时还没办法确认刘萍是怎么接触到这些的,更难想象她究竟往返穿梭过多少次。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左子熙问。

“有点,”木敬南清了清沙哑的喉咙,“难以置信吧。”

左子熙说:“是觉得刘萍没办法做到这些事情吗?”

“那倒不是,我倒是很好奇我妈是怎么接触到王乔的母亲的。”木敬南仰着头,视线完全跟随左子熙的掌控,他说,“我小时候跟我妈的接触很少,她跟我爸总是待在医院,因为是医院的主任,后来晋升成院长,跟我们相处的时间更是被压缩到零。我就会觉得,我妈那样冷漠无情的人很少会跟其他人产生关联。”

随着左子熙的移动,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以“陈安和”为中心的关系线条上,无意中发现陈安和竟然与K.A.S有关联,两人几乎同时无声地心中一跳。

竟然缺了这么多页!

原本可丁可卯还能企图凑出完整时间线的幻想霍然被打破,紧接着王乔拾起自己人仰马翻的幻想,不,已经算是妄想了。

日记本中间部分有整整一个月的内容被撕毁,没有残留任何文字或符号,后续的记载中也没有出现任何提及。

王乔当即猜测是在内容完成后撕毁的,两种可能,刘平自己动手或者其他人。

如果是后者,情况会棘手一些,考虑到日记内容可能记录有对某些人有害的方面,甚至可以做为断绝此人余生前途的东西,撕毁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最有效的办法是整本烧毁。因此,王乔还是选择相信是刘平自己动手撕毁的,但原因呢?她发现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真相,或者是不能被他知道的事实?王乔脑颅内嗡嗡直响,掌心透出股股潮湿的汗珠,他拨弄日记本被撕毁的部分,浸过雨水,和其他纸张一样泛黄,颓软无力,断裂的横截面也没有任何颜色不对劲的地方,日记被撕毁的时间基本能确定为整本日记完成后和某种非比寻常的事故前。

王乔紧接着翻看接下来的日记,时间和之前惯用的记录手法没有两样,都是相隔两天左右,唯独在六月末,也正是陈医生将要离开青桥的时候,刘平的记录内容格外得长且没有任何回复,纸张有重复黏贴的痕迹,王乔自然地才想到刘平担心陈医生看到这日的记录内容,那之前五月中旬被撕毁的内容是否也与陈医生有关呢?

王乔的目光在长篇大论中搜寻,倏然间王乔连鼻息都骤停,他盯着那三个熟悉的字母组合,凝神屏息间心跳骤然加速,全身神经都被调动起来,将惊惧的情绪冲向四肢百骸。

6月27日暴雨

……

K.A.S,我和那位先生约好在溪鹤峰山顶见面,他承诺会带我改名字。至于改成什么,我暂时还没有心仪的答案,模糊的想法倒是有一个,只要不是“平”字就好,我想了想,后来想到陈医生从前提到过的“萍”,我再想,觉得我的确很像浮萍,身世浮萍说的就是我,这我没有什么好反驳的。那位先生到山顶时,我正给菜园里的瓜果蔬菜浇水。他站在篱笆旁边看风景,我提醒他当心脚下,悬崖底下没有河流,摔下去真的会死。先生笑了笑说,他不在意。生死都是天命。他这句话好像是在点拨我。我放下手里的活擦干净手,跟着他下山,下山的路我很熟,但他说他沿路做了标记,加上我的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所以由我来指路,他走在前面查看情况。我说,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不可能出现意外。他说,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能力。说话时他的眼睛看着我,我总觉得很阴森。他后来问我,十几年是多少年。我说,从我十七岁来到青桥到现在三十岁,一共是十三年。他只点头没说话。

下山后,我跟着这位先生上车,他开的是皮卡,这是他告诉我的。我跟着他上车后,车上有他的助理,他和助理说了两句话然后启动车子往市区的医院走。我没有提前告诉陈医生,我要去医院找她。我是为了检查才去的。山路不好走,车子总是颠簸,但对于皮卡来说已经算好的了,这也是那位先生跟我说的。到医院后,我直奔妇科,护士站的护士给我抽了几管血,和陈医生的操作一模一样,然后我问她陈医生在哪个房间,护士指给我看,是最靠近电梯口的一间问诊室,房间外有排着队等待叫号的患者,男的女的都大着肚子,我站在他们中间显得很不合群。

我凑到窗玻璃上往里面打探,陈医生坐在电脑前,桌子对面坐着患者,她们看着同一张检查报告单,我没敢细看,只看了两眼确认是她本人后便出去了。那位先生在走廊等我,他说,检验结果要等个半小时,有没有想吃的,可以去医院周边的快餐店吃点。我点头说好,顺便想要问他一点跟那个组织有关的事情。

我自然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丧尽天良的人能干出那样恶心至极的事情,但事实摆在我面前,我不得不怀疑所有人。那位先生把我带到一家包子铺,点了一屉小笼包,外加两碗豆浆。他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多补充营养。我还是点头,当时心里很纠结到底要不要问,问了他会不会回答我。他心思缜密能看出我心里的想法,所以当他直接回答我的时候,我有些慌张。眼睛直接不再看他,而是盯着豆浆里的泡沫发呆。他说,那是一个想要扰乱社会秩序的组织,根本目的是为了将社会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这是不可能的。但那位先生说那是以前,以前不可能,不代表现在不可能。我很想反驳他,想问他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说的话,但我没有问,原因还是因为我害怕。我不是害怕他这个人,我只是不习惯待在大城市里,感觉我穿着一双不合适的鞋子跑步,很难受,很窒息,很不自在,我很想逃离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胆子,对他说我要摧毁K.A.S。那位先生没有嘲笑我的幻想,而是严肃地看着我,告诫我以后要谨慎行事,绝对不可以再接触那些人。我点头应着知道了,事后我问他,方便留个姓名跟联系方式吗?他说,不用了,留了也用不着,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死,这个字来的太轻松,以至于我都没有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真话。

那位先生还告诉我,现在的时间是颠倒的,重复的,有些人已经在相同的时间里活过五六次。我问他,你在这个时间里活过几次。他说,一次,因为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他还说,改变人的意识和选择听起来很玄幻,打造一个新世界听起来更玄幻。所以,我不相信是被允许的。同时,我还想到另一种可能,我会再次拥有一个孩子,只是时间不同,本质上他一直都是我的孩子。

……

6月30日小雨

那位先生去世后,我收到了他的死讯,寄信人填写的信息栏里只有一个“珍”字,她在那位先生的亲笔信中附赠了一页内容。大概意思是,她的丈夫左先生特意强调过要把这封信寄到我手中,并希望我能作为这一时期独有的知晓真相的女性,劝诫周围的人要谨防上当受骗,不要成为黑暗组织的实验品。另外,珍太太还告诉我,她的孩子跟我的孩子未来会成为同学,甚至在“现在”他们就已经成为了同学,但并不是在这个时空当中。我很难想象她话的内容,也无法辨别话的真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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