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王军仕停下嚎啕，就连呼吸从噎住了，“怎么就‘就这样吧’？老婆，你……”

刘萍低着头，微微扬起嘴角，对！她已经想到——

“老婆，你要跟我殉情啊！”王军仕感动流涕地哭吼。

刘萍：“……”

左子熙：“噗！”他没忍住，强压着嘴角看向仿佛“惊呆了”的王乔，手肘搡了下王乔，“你爸妈真挺恩爱的啊。”

王乔嘴角没有按捺住抽搐，于是精神也随波逐流地想：“随便吧。”

“你要死你自己死！我想活着。”刘萍拧着王军仕的耳朵，螺旋桨似的，他被提了起来，刘萍再三大着嗓门儿叮嘱道，“你以后少说这种丧气话，我是说我们在这儿等三天，三天一到，下次进来的时候带个板凳跟扳手，木箱塌了还能用扳手把门砸开。”

王军仕恍然大悟，他被盘包浆的脑袋再次灵机一动，问：“那为什么不带把锯子进来呢？”

王乔抬起眼眸，“对上”王军仕求知的眼神，深思片刻，便听到刘萍解释，“你拿个扳手，砸墙砸门都方便，万一下次进来木头门变成铁门呢？”

“咱们也没钱安铁门啊……”王军仕怯怯地说道。

刘萍愤愤道：“那是我让那些人给我安的木箱子楼梯吗？”

王军仕低着头，讷讷地回：“不是。”

刘萍如是道：“所以，三天之后很有可能这儿就变成铁门了，扳手好歹有声音，你拿个锯子是打算在底下给谁拉琴听？”

王军仕“哦哦”两声，遂低下头。

王乔沉吟片刻，看向左子熙时，发现对方嘴角挂着讳莫如深的笑意，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嗯。”左子熙开诚布公地点头。

“嗯……嗯？”王乔看着他。

就没了？那刚刚这一副准备全盘托出的骄傲从而何来的？

左子熙含蓄地笑了声，说：“我本来没想瞒着你的。”

王乔皱眉，问：“那是什么让你想要瞒着我的？”

左子熙双手插兜，姿态很悠闲，但眼神是清澈温柔的，“男朋友会吃醋啊，没办法，我也是有家室的人。”

“家……你在我面前认同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不是认同。你在跟我重复？”

“嗯，我很喜欢木敬南的。你以后少跟在面前说些难听的话吧，他被刺激到，受罪的反而是我。”左子熙说。

王乔抬手在面前挥手，驱散被他自动消解忽视的为数不多的酸气，“我倒是加强你俩的感情基础了。”

左子熙说：“你是精神链接嘛，没办法。像你这样主动给人开窗口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公报私仇，不打算给他窗口，没想到你是个口是心非的。”

王乔面色微变，皱眉道：“别恶心我，别卖关子，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三天。”左子熙竖起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这意思很明显了，王乔也明白“三天”代表着什么。眼前的刘萍和王军仕是知晓“三天”的存在后再次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影像，他唯独不确定的是投影会不会导致世界混乱。出现在眼前的虚假影像，能够触碰到但并不真实存在的场景，既不造成伤害，又无法逃离，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左子熙抱起手臂，看着眼前还在相互拌嘴的刘萍和王军仕，悠悠地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对吧？”

“世界秩序被打乱，投影重复叠加，单个时间节点的人物、情节和其他情绪把原本顺畅的剧情变得拥挤。”王乔道。

“嗯，听着就吓人。”左子熙应了声。

王乔跟着头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

地下室没有其他多余的摆件，除了与刘萍认知中不相符的七个木箱就是天花板上杂乱的关系图。在他们被封锁在地下室后，关系图也因为时间线错杂混乱的原因变得虚无缥缈，王乔能看到漂浮在棉线周围的黑色粒子以及在铁钉周围浮荡下沉的褐色锈粉。他在大脑中检索到一个与其相似的物质——蓝色灵魂，它被称为“PN6文明中的存在之沙”，在科学角度分度，灵是以磁暴粒子形态存在的由一群拥有相同转速和行为机制的自转粒子，内部自我产生和消化跃迁产生的能量，但科学家和相关研究者至今没有查清灵可以附属在物质中的缘由，但摸清了它们相互排斥，个体占据单个物体或空间的原理——很好理解，跃迁产生的能量还是认主，不相符的能量只会引起混乱，和谐相处、美美与共是人类毕生要学习的课题，那么，身为灵，也不例外。

王乔不禁深思，灵有存在形态，那世间万物理应也有，天花板上仿佛将要挥发扩散至空气中的绳索和铁钉出现了与蓝色灵魂相同的形态，他不能确定这些“形态”没有生命，如果这间地下室被某只灵霸占，那自然可以解释他们被困的原因，这位大概也是暴脾气、记性差的老花眼纯恶灵，没认出王乔是刘萍肚子里的宝贝疙瘩，要么压根就不认识王乔，人家本着“既来之则安家”的原则把地下室当做了安全感满满的避风港，然而这两位贸然闯进来十分不礼貌，因此作为惩罚，恶灵叔叔把两人关起来再上演一场虚幻的前情概要，铺垫结束应该就是大招了。

至于大招是什么，王乔暂时想不到。

除了想不到，他还想不通……这只灵是怎么看见他们的？灵想要和人建立起链接的方式有两种，要么人死，要么灵活，听起来更虚幻，实际就是建立形态上的链接，从实实在在的实心人体到高速转动自销自产的粒子，但凡有一点相似度就可以产生链接。

链接自然也分强弱，为了便利，链接发生地选址定在眼球、鼓膜、面部皮肤这三个位置，眼球是最为便利的一种，它的作用机制最简单，只要适当减少α-晶体蛋白的含量，就会造成成像模糊的情况，即处于“混乱”状态，却维持有一定的规律，即物体外观轮廓基本清晰。这点符合灵的形态特点，继而顺利地产生链接。研究学者对“适当”“基本”的程度把控得极好，因此这个只存在于想法上的猜测很快变成了实操，也不需要担心链接对身体造成的影响。*

王乔和左子熙作为投影人物，存在形态本身就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烟雾，有固体形态是因为他们互为同类，在外界眼中看来，他们只是一团浑浊的雾，那这只恶灵就更不应该看到他们了！

“我怀疑我们被算计了。”王乔忽然说。

左子熙抬头盯着下落的锈粉，“世间万物皆有灵，这句话听过吧？”

“有灵也没用，我们又没办法跟一堆绳子沟通。”这句话倒是解开了王乔心头的疑惑，但人类本身和绳子没有共同语言，他们总不能为了沟通就把自己变成绳子，或者做出能跟绳子产生链接的改变！怎么改变，从意识形态上认同“我就是绳子，绳子就是我”的观点吗？

抱歉，做不到，我暂时还是人。王乔心里郁闷地想，发现自己跟绳子完全没有共同点后，他更萎蔫了。

左子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讲：“反正也出不去，要不试试？”

王乔一听就笑了：“试什么？跟绳子说话？”

左子熙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估计连他都觉得荒谬无比。

眼前叽叽喳喳的两人同时停下拌嘴，顷刻间，房间开始翻滚，两个人跟两只跑得掉灰的人形土块来回倒腾双脚奔跑，宛如误入沙漠腹地，对骆驼这种秃翅膀长背上毫无头绪而吓得乱七八糟东奔西走的鸵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