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黎明Ⅵ【END-08】
天摇地动,身后的房门倏地紧闭,砰然轰响。
王乔迅猛地冲向房门,用身体格挡仅存的缝隙,“这门什么毛病?”
左子熙扫视地下室,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摆放整齐的木箱正向后倾倒,他将王乔从木箱上拽下,急声厉嗓地吼道:“离那里远点,要塌了!”
王乔猛然向后退去,脚下骤然一沉,他的心脏紧接着反向上升,提到嗓子眼去。
“操!什么情况?”王乔骂道。
左子熙牵拉着王乔的手臂将他从木箱上拽下来,眼前的木箱挨个轰然爆开,木屑混合着灰尘扑簌簌散落满地,那根锋利的木片朝两人当头劈来,左子熙骤然紧闭双眼,然而却没有感受应有的刺痛。
王乔紧抓着左子熙后背的衣服,膝盖支撑身体,他拱起后背护住左子熙的身体,双手紧箍着后者的肩背。
左子熙拍了拍王乔的肩膀,“乔儿,松开我,没事了。”
王乔充耳不闻,双手仍然紧紧抱着左子熙。
左子熙无奈地叹气重复道,“没事了,没事了。”他轻拍王乔的后背,像在哄襁褓中的幼婴,“可以松开我了,箱子没砸下来。”
两人耳边传来熟悉的声响,女人破口大骂,“这儿原来不是水泥砌的楼梯吗?怎么现在变成箱子了?哪个没娘养的狗杂种拆了老娘的楼梯!”
王乔眉头一拧,旋即松开抱着左子熙的手臂,他转头朝声源看去,只见挺着肚子的刘萍坐在灰头土脸的王军仕身上。
“妈!”王乔喊道。
“等等,”左子熙拉住王乔的手臂,将他拽离那片摇晃的阴影,审慎地说道,“不对劲,这不是真的人。”
王乔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不是真的?”
左子熙点点头,起身挥动手臂,方才那条差点要了两人狗命的木条被轻易挥散,黄沙般的木屑在聚散离合间荡起粘连极差的效果。
王乔立刻跟在左子熙身后,抬起手臂,下一秒——啪!
“嘶。”左子熙倒抽一口凉气,慢悠悠地转过头,“我是真的啊!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啊,一巴掌下去腰都快断了,你把我当‘小强’了吧?”
王乔挠了挠后脑勺,带着歉意微笑,“不好意思啊,小左。我就想身临其境地验证一下,万一你是法力高强才没有被戳穿的呢?”
左子熙头顶顿时飘过一长串省略号,他抓着王乔的手掌贴在自己受伤的后腰上,“你要不再试试?我怕你一会儿又来偷袭这招,我这神经承受能力可不强,再来两下我估计身子骨还没散架,精神就先羽化登仙了。”
“哪儿能啊?”王乔笑着说。
坍塌成一片废墟的木箱下,刘萍拍了拍孕妇裙裙摆上的灰,象征性拢了拢头发,“老王,你是不是没跟工人交代清楚啊?做成这样,我刚下来就塌了,好在没伤着孩子,要不然我肯定一巴掌呼死他。”
昏厥的王军仕听到老婆动怒的声音立刻“起死回生”,脸颊上的认真和正经都在强制开机后变得无与伦比,他抬手打断道:“老婆,你先且慢,等我好好想想。”
在王军仕两根手指即将触碰到唤醒智慧的下巴时,刘萍的手掌化作厉风劈了下来,她抓着王军仕的头顶,张开的手指缝隙间还支棱着两撮直硬的黑发,“不用你了,就你脑子想到明天都想不起来。先想想怎么上去吧。”
王军仕连滚带爬地起身,在地下室内捡起七零八落的木片和爆得细碎的木渣子。
最终,他搭建成一米高的可怜兮兮的“台阶”。
王军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老婆,我试试。”
刘萍面色平静地走到不到她肩膀的“台阶”旁,伸手只用指尖轻轻微微地碰了一下,噼里啪啦,哔哩吧啦,稀里哗啦……刘萍注意到王军仕紧屏着的呼吸陡然惨将兮兮地松开,笑道:“要不改天我到城里给你找个木匠的娃,跟小孩儿学学怎么搭房子?”
王军仕习以为常地笑了声,蹲在“废墟”前看了会儿,意识到他老婆不会慷慨到关照他这个智障,于是抬起头,勤勉好学地问:“那现在咋办?”
“你要不试试胳膊有没有劲?”刘萍指着头顶门下那道逼仄的缝隙,说。
王军仕用脚掌扫开天女散花般的木屑,走到木门下方,伸长双手用指尖够到凸起的边缘,那条能做支撑、容纳他指尖的凸起极其短窄,他用尽全身力气踮起脚尖将整个身体如力拔山兮般悬挂在墙壁上半秒,随即便化作转瞬即逝的蜉蝣,精疲力竭地平躺在地面上,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天花板发怔。
刘萍站在他身边,由于腹中的宝贝疙瘩,她蹲不下去只能站着,她抬脚用脚掌踩着王军仕的半张脸,边耸肩摆手边叹惋道,“哎呦老王,怎么年纪轻轻就一副虚脱无力的模样?我跟你还能有未来吗?”
王军仕一把抓住刘萍的脚踝,毕恭毕敬地放在地面上,跪地磕头道:“萍,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去吧,”刘萍抬脚踢了下王军仕的小腿,“好狗。”
王军仕朝掌心呸了两口唾沫,“嗷”一嗓子,夹紧屁股朝墙撞了过去。
啪,吧嗒。
“老婆,我们……不对,是我。我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咋办?”王军仕泪眼婆娑地哭道。
刘萍、王乔、左子熙:“……”
突发奇想的王乔走上前,站立在刘萍身后,他抬起手,瞳孔蓦然紧缩,竟然可以穿透!只是粘连效果更强,微尘的色调更加统一,浓度也更高,其余与方才的实验并无二样。王乔吸了一口气,但前胸还没有抬起半毫米,他便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把老妈的身体组织一并吸入鼻腔当中。
“你能猜到这大概是什么时间吗?”左子熙问。
王乔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妈的日记里没有跟地下室有关系的记录。”
左子熙皱了下眉头,旋即又舒展开,“好吧,那再等等,说不准待会儿有人能把我们救上去。”
知道希望渺茫的王乔面无表情地说:“已经不可能了吧,从那扇门突然关上到现在,没有一小时也有十五分钟了,加上我们之前在这里待的时间,算算也有一小时了,外面那几个长着脑子、四肢健全,各个精通投影世界常识的高智商人就没想过为什么咱俩在这里待这么久吗?”
“也有可能是没办法啊,”左子熙说,“刚刚关门的时候头顶还有其他动静,往坏处想就是地下室塌了,要是真塌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来不了。”
“啊?也不用这样坏吧?外头那屋子起码也有几十年历史了,不能说塌就塌吧?”王乔基本不抱希望地哭嚎。
“呜呜呜呜——”王军仕哭着跪在刘萍脚边,“老婆我以后可咋办啊,没有你我不能活啊,老婆,你救救我吧,你就是嫦娥吃的那个成仙丸,你就是我以后的命根子啊!”
“滚蛋,”刘萍抓着王军仕灰扑扑、混杂碎屑的头发,“谁要当你那根没点屁用的根子啊,找个草根都比你支棱。”她仰头盯着那条边缘线思忖,助跑上不去,用力扒着墙边又太消耗体力,上去也不见得能出去,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刘萍的脑海中翻飞舞动,于是,她心情愉悦地决定:“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