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声播报结束后,陈璨所处方位的透明管道上的曲线仿佛融化般向下流淌,逐渐地,身边原本空白的角落内浮现出诸多棋子,方形黑白的棋格在他们之间飘荡,棋格相互拼凑到一起,站立在棋子上方的人被依次按照“车马相后王相马车”的顺序排列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陈璨位于白方A1方位,身前空无一物。
陈璨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转头环顾四周。国际象棋在第二排原本就没有棋子的吗?下一刻,陈璨便明白了,在他们脚下正是排列整齐的棋子。陈璨抬脚朝棋格边缘走去,脚掌刚迈过边缘,他的大脑被熟悉的眩晕感重击,脚掌回到上一步的动作。
身边位于B1方位的男人双手插兜,看着陈璨笑道:“钊儿,你真是倔驴啊!都跟你说多少回了,一旦进入游戏,所有有限制的区域,我们都出不去。”
陈璨抬起眼皮,冷淡地打量面前的男人,这人他倒不陌生,正是最爱在课后找陈钊闲聊的好朋友——周博睿。周博睿祖祖辈辈都以种茶卖茶为生,偏偏到他父母这辈,两人创立了科技公司,聘请了几位据说有感情瓜葛的“员工”,几人合伙做游戏设计。陈钊经常进入K.A.S也有受他怂恿的原因,陈璨对他的态度垂直向下迫降,面如霜雪地点了点头。
周博睿微微一愣,惊诧道:“你这一脸觊觎你哥身体反被X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陈璨瞳孔唰然紧缩,脖颈嘎吱嘎吱以每次五度、极其缓慢的偏转速度将脸转向周博睿,“你在说什么啊?”周博睿交抱手臂,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别装了兄弟,你在游戏里搞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啊?用我戳穿你吗?”
陈璨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中的寒气加深了,里面似乎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坚刃。
周博睿摆摆手,道:“我给你留着面子呢,你最好别惹我。这次还是咱俩打配合,把对面的王棋吃了。”
周博睿见他没有反应,便叫了声,“听到没有啊?走完一整个地图可是很费时间和精力的,要不是你邀请我,我才不会进来呢。而且你也太双标了吧?你看看这队友,你是不是成心想坑我呀?”周博睿抬手向旁边一挥,他让出位置后,陈璨得以看清同在白方阵营的几位队友的脸——糟糕的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陈璨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问:“那些人你认识吗?”
周博睿叉着腰,摇头道:“早跟你说,我觉得你在坑我了,这哪是队友啊?一个也不认识,就是想套话都难,更别说默契地把对方的棋吃了,到时候别因为线索反目成仇都算不错的。”周博睿说罢,抬头平视棋盘对面黑方站立在王棋上的男人,他微微眯眼,说道:“那个人看起来很眼熟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是……不是长现在这个样子。”
陈璨顺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E8方位的男人双手插兜,神色冷淡地目视前方,视线略有偏移,陈璨看回白方阵营,视线末端落在站立在D1方位的青年上。眼前这位青年姿态放松,微微颔首,整个人在散漫中散发着孤高自傲的气性。
站立在C1方位的女青年先开了口,道:“大家都先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吧,到时候好称呼。”
陈璨四下看看,他们大多年龄相仿,都是初中生或高中生的模样,没有辈分之分,讨论起来也相对比较方便。这种便利让他在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先紧跟着开口:“陈钊。”
随后听到的姓名依次是:“周博睿、珍淑礼、左子熙、左书韫、左明寒、刘萍、国忠。”
除了告知队友姓名以外就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陈璨正在疑惑游戏的机制时,一串电流音响起:【看来黑白双方队伍中还有部分“棋子”不了解游戏规则,现在由我再次详细讲解规则,和对应的惩罚。】
【玩家脚下所对应的棋子前各有一枚兵棋,玩家可以随意操控自己脚下和面前对应的两枚棋子的走向,无法越子的棋子必须要在面前的兵棋移走后方可走棋。完成走棋后按格子数量增加阵营积分,按1:7的比例发放积分。想要移动可支配棋子的玩家需向棋盘对面的玩家发出“记忆挑战”,回忆并判定你所提到的时间节点是否正确,回答错误或“不知道”都会被判定发起挑战的玩家挑战胜利,届时将消除败方阵营王棋前的兵棋。为防止游戏规则不公平,因此当发起挑战方和被挑战方没有共同经历时,发起挑战方需要给出详细的判定范围。例如:我习惯在早上七点至八点起床。这句话是否正确?A.不正确,我更习惯在五点至六点起床;B.正确,但更倾向于在靠近七点的时间起床。为降低游戏难度,挑战方只能给出两个判定范围,且要保证其中一个选择为正确答案。被挑战方回答错误,则挑战方走棋;被挑战方回答正确,则被挑战方走棋。挑战方需确保自身经历的真实性,如若被系统发现有假冒身份的嫌疑,将清空阵营所有积分,阵营自动被判定为失败方,并削减集体生命值的10%。所以,为了玩家的生命,请诚信游玩哦~】
【同阵营内所有成员需保护好你们的王棋,作为补充条件,如果玩家发现同阵营内的玩家有假冒身份的嫌疑,完成举报后可恢复自身被吃掉的棋子,或选择在王棋前补充兵棋。提醒各位玩家,线索碎片有限,且无论胜方阵营内剩余多少玩家,只要人数大于等于一,游戏就可以继续哦~】
【游戏获胜方,阵营内每位玩家将有机会获得线索碎片。温馨提升:线索碎片和积分都可以在危机时刻兑换成相应的生命值。注意:当判定出胜方与败方后,双方都将被随机传送到地图的各个区域哦,届时,败方可以祈求活命的合理解释以随意形式得到胜方手内的线索碎片。】
【现在,对垒双方可发起挑战!】
陈璨还没有消化完所有规则和惩罚后果,阵营内便有人向对面阵营提出发问。
是E1位置的左书韫,她看向期盼对面的青年,“E1方位左书韫向E8发出挑战。”
E8方位的青年不急不徐地撩起眼皮,视线从旁边收回来,淡淡道:“E8木敬南,接受挑战。”
左书韫:“跟你手腕上成对的另一条咖啡手链现在在哪里?”
木敬南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她,答道:“在你哥的书包夹层里。”
左书韫:“回答错误,它现在在我房间的匣子里。”
木敬南没有丝毫意外,颔首扬起唇角,脸上的笑意很明显。但他回答错误的结果令阵营内的其他玩家感到不满,纷纷转头怒视他。
【E1玩家左书韫胜出,请移动兵棋。】
左书韫将位于E2位置的棋子向前移动了两格,落在E4方格内。
【游戏继续。】
C8玩家:“C8方位陈安和向C1玩家发出挑战。”
“C1珍淑礼,接受挑战。请出题。”珍淑礼道。
陈安和:“你在给刘萍邮寄的信件中,是否有故意透露时间改变的动机?”
珍淑礼镇静地看了眼G1方位的刘萍,微笑道:“不知道。”
【C8玩家陈安和胜出,请移动兵棋。】
陈安和同样将眼前的兵棋向前移动了两格,最终落在C5的位置。
【游戏继续。】
左子熙跟左书韫对视一眼,他向对面的玩家D8木清舒发起了挑战。
左子熙:“你认为小云对你的感情是怎样的?A.绝对坚定的爱意;B.痛恨。”
木清舒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答:“我选B。”
左书韫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回答错误。”
【D1玩家左子熙胜出,请移动兵棋。】
“怎么可能……”木清舒惊诧地盯着左书韫,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左子熙将棋子向前移动两格后停留在D4方位。
陈安和再次向珍淑礼发出挑战:“你是不是知道地下室的秘密?是,或不是。”
珍淑礼垂眼轻飘飘地扫了眼对方大势所趋的棋子,扬唇回答:“抱歉,不知道。”
“是,还是不是?!”陈安和拔高音量,问道。
然而游戏已判定陈安和胜出,陈安和移动棋子吃掉了位于D4方位的棋子,目前棋盘上仅有两枚并排在D4和E4方位的黑白两棋。白方完全暴露出来的王棋和后棋相当危险。
珍淑礼紧接着向陈安和发起反击,而问题的刁钻程度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如果自私一些可以救你儿子的性命,那是不是就可以牺牲掉我的孩子。凭你的本心回答,你会不会牺牲掉我的孩子?”
陈安和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不知道。”
珍淑礼淡淡地笑道:“看来很难回答啊,陈医生怎么这么不坦荡,同是母亲,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C1玩家珍淑礼胜出,请移动兵棋。】
珍淑礼将棋子向前移动一格,落在C3的位置。场上目前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扭转,陈安和跳转到D4的兵棋既可以吃掉左书韫的棋子;又可以吃掉珍淑礼的棋子。只要她在下一轮记忆挑战中胜出。
“C8陈安和向C1珍淑礼发出挑战。”
“接受。”
“你回到当年那个时间节点的原因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珍淑礼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连旁边的陈璨和周博睿都震惊了,回答正确的几率有50%,不回答就绝对是0%,她以怎样的自信认为在兵棋即将接近白方的王和后时,他们还有胜出的可能?
【倒计时30秒结束,C8玩家陈安和胜出,请移动兵棋。】
陈安和果然用兵棋吃掉了位于C3的珍淑礼的兵棋。眼见敌方兵棋就要步入他们的阵营,像周博睿这样极具“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精神的手游党却不允许任何冒头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周博睿旋即向B8方位的小姐姐发出挑战,而B8小姐姐压着眼皮注视着他身旁的陈璨,丝毫没有关注他的问题是什么,周博睿自尊心受挫,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问题?”
“啊……B8玩家青栩,在听。”
这自由散漫的态度惊得周博睿眼皮都跌到下巴底下了,他霍然瞪大眼睛,怒目而视:“所以,答案呢?”
青栩打着哈欠说:“你再说一遍,刚刚走神没听太清。”
周博睿抿唇阴森森“呵呵”地笑了两声,忍着不断抽动的面部肌肉,他说:“我是在早上八点吃早餐还是在九点吃早餐?”
青栩表情微妙,似乎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冒犯了,她阖上眼皮,摆手不屑道:“我为什么要了解一根喜欢涂发胶的黄瓜什么时候吃早餐?啊……这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啊。”
【感受到玩家B8对进度缓慢的强烈不满,现直接结束B8玩家本轮的移棋资格。】
青栩:“啊……也行吧。”
【请B1玩家按规则移棋。】
周博睿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移动脚下的马棋,吃掉了C3位置的兵棋。占据一席方位后,周博睿交抱手臂,高昂起头颅,眼神中皆是幸灾乐祸。
对面颜色变灰的青栩神情僵了一瞬,她缓缓点头,头顶的倒计时结束后,她所在方位重新亮起来。
青栩抓了抓耳边的头发,“啊……最烦你们这些有事没事就要装B的人了。”她抬高手臂,陈璨注视着她,青栩缓缓开口道:“B8青栩向B1黄瓜发出挑战。”
周博睿快要气厥过去,“我不接受!”
青栩微微抬眉,“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不接受挑战直接算挑战失败啊。”陈璨在他身旁低声提醒道。
周博睿顿时石化在原地。
游戏已经播报最终结果:【B1玩家拒绝挑战,被视为主动弃赛,取消下轮移棋资格。请B8玩家自由移动棋子。】
青栩压着唇角,将脚底的棋子移动到C6方位。
在旁沉默许久,始终在观战的刘萍举起手臂,电子音响起愉悦的声音:
【G1玩家刘萍向G8玩家薛飘发起挑战。】
刘萍见过眼前的女孩,那时候她还只到她腰那里,现在倒是长手长脚地长齐全了。
薛飘淡漠地看着刘萍,沉思着,没有说话。
刘萍问:“百货大楼是哪一年落成的?A.97年;B.98年。”
薛飘一顿,回忆道:“98年?”
【回答错误,恭喜G1玩家获得移棋资格。】
刘萍将脚底的马棋越过兵棋移动到F3方格。
【游戏继续。】
“D8木清舒向D1左子熙发出挑战。”
左子熙淡淡道:“接受。”
木清舒问道:“你死亡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
左子熙愣怔半晌,直到机械音播报三十秒倒计时结束,他才缓过神来,抬眼看向木敬南时,发现木敬南正面色不愉地看着地面。
【D8玩家木清舒胜出,请移动棋子。】
木清舒为了提防处在E4方位的兵棋,选择向前挪动一位,兵棋落在D6方格里。
在电子音播报前,白方位于F1的左明寒已经向对面站立在F8的木清舟发起挑战。
【哎呀呀~斗争真激烈啊~】
“麦冬实验的目的是什么?这道题就不需要我给出范围了吧?”左明寒说道。
木清舟神情严厉,推了推眼镜,“这一轮,我弃赛。”
【没想到啊,F8玩家主动放弃本轮挑战,那么,请F1玩家左明寒自由移动棋子。】
左明寒脚底的相从F1转移到C4。
在下一轮挑战开始前,薛飘抬高手臂,她看着困惑而又谨慎的刘萍,说道:“不要看我年龄小就觉得我好欺负,你要想想你的脑子能不能记住那么多事情。百货大楼曾发生过一次火灾,请问是在未成年跳湖案发生前发生的,还是在之后发生的。”
刘萍对这道题的答案无比坚定,但她忽略了薛飘问题中的关键信息,是“跳湖”而非“跳海”,并且薛飘没有详细说明这里的未成年指谁,究竟是不是王乔,她也不清楚。因此当她回答“之前”时,游戏判定薛飘胜出。
薛飘将马棋移动到F6方格里,随后抱着手臂冷漠地观察整个棋盘的布局。
“E1玩家向E8玩家发出挑战。”左书韫说。
木敬南露出温和耐心的微笑,“接受。”
左书韫:“我们初遇那年,我几岁?”
木敬南:“……”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第一次见面,初遇那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左子熙身上,压根不知道他还带着妹妹。
“很难回答吗?”左书韫问。
木敬南点点头:“这轮我弃赛。”
【怎么这么多弃赛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