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光线昏暗,常年积灰,空气中弥漫点点光斑。
顾含情的丑陋的中指和食指指甲盖在光斑的影射下,和她周身华贵冷艳气场更加格格不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脱掉高跟鞋,顾含情抬腿,朝林染小腹踹了一脚。
林染虽瘦弱,但小腹很软,顾含情脚心贴着,像是踩在海绵上,顿觉舒服。
错愕两秒,林染僵硬环住顾含情的脚踝,抓住顾含情的脚面。
疑惑发问:“原来姐姐喜欢这样子吗?”
小扇般羽睫降落,如天使垂眸般表情神圣,林染补充句:
“也好,姐姐喜欢什么便是什么吧。”
脚背上的电流一路向上传到顾含情的心窝,破声大叫,顾含情想要挣开林染的手,在原地单脚跳两下。
全无顾老板一贯冷艳形象。
“死绿茶!你给我撒开!”
“松手!不知死活的东西!”
顾含情显然是小脑不发达,平衡能力很差,橡根弹簧似的左摇右晃。
实在没办法,只能双手撑在供台上,朝林染倾斜角度。
眼见绿茶女表情惊慌,说时迟那时快——
顾含情猛然扯下林染攥在自己脚面的手腕。
拉扯间,林染左手手腕缠绕的白丝带飘扬半空,像条爬虫安详躺于地面。
顾含情早就注意到死绿茶手腕上缠绕的丝带,还以为是她凹造型故意装饰的。
可此刻,顾含情的表情凝固。
被白丝带遮挡的手腕纹了一只湛蓝蝴蝶,倘若细看,会发现蝴蝶翅膀布满淤青,血管处密密麻麻的针眼,旁边皮肤已经糜烂。
和顾含情灵魂一样糜烂。
想起林染体弱多病,顾含情心脏揪紧。
能活到现在,许是受了很多苦,糟了很多罪。
二人重合部分叫顾含情恍惚,她突然对面前的死绿茶生了些许好感。
并不多,和对死绿茶的恨意比起来,像沧海一粟,不足挂齿。
“今天饶过你,下次见了我。”
“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表情瞬间慌张,林染捂住手腕处的糜烂。
水眸平添自卑和阴森,语气不似从前平缓,显得很着急。
“姐姐不用害怕,我不会因为姐姐对我的伤害,而报复姐姐。”
“我说过,只要姐姐开心了…那我……”
打断林染,顾含情刻意掩饰情愫:“想激我?我顾含情是什么蠢货吗?笑死人了。”
转身,顾含情拾起林染的裙子,在掌心侍弄。
“瞧你胳膊烂那样儿,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脏病?”
抽出腰间短刀,顾含情犹豫下,随后手起刀落,在左手手腕,避开动脉的位置,竖着划一刀。
和林染糜烂处重合。
朱红血浆稀稀拉拉染湿林染的白纱裙裙摆。
回身,顾含情表情玩味把裙子丢给林染。
“穿上,和我进了这屋子,你是有口也难辨。”
“从此以后,人人都会把你和我这段,当成个笑话谈。”
红唇轻扬,顾含情笑得肆虐。
“林染,你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视线避开林染脸蛋儿,但顾含情还是听到林染一声啜泣。
比撒旦低语还让顾含情畏惧的啜泣。
忍不住抬起视线,顾含情的心被林染嫣红眼眶灼伤。
泪水和方才阵雨一样大,毫无征兆淌下。
林染失魂落魄穿上纱裙,尽管这脏污的裙子,和自己的姣姣脸蛋儿显得那么违和。
“我没有脏病。”
林染小声辩驳,“那是……”
话说到一半哽在喉咙里,合上纱裙拉链,林染不再说话。
空气诡异静默,静得顾含情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节拍,不正常错乱。
凝望林染那张破碎、憔悴的俏脸,顾含情很想上前一步,安慰这个可怜女孩儿。
可祸根源于自己。
做坏人是件很难的事。
顾含情在心底喟叹,怎么偏偏遇见了林染?
什么都不做,动不动便哭起来了。
要心狠手辣,要不留情面。
要让这死绿茶绝望……
虽然一遍遍加固思想钢印,可顾含情还是脱口而出。
“哪来的蠢货?我不过嘲弄你两句。”
“你一个豪门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机会接触脏人,怎么会得脏病?”
“你有什么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果然见林染抹干脸颊泪痕,表情不再凝重。
顾含情挑眉,红唇绽放盛大又恶毒的笑意,眼波在林染纱裙裙摆上的血痕挑弄。
“死绿茶,这么在意名声。”
“等沈城传开你我二人的烂事儿,你要是跳楼死了,做了鬼,可别纠缠我。”
低头看了下裙摆血污,林染眨眼,恍然大悟。
“所以姐姐割手腕,往我裙子上擦血,是为了证明,我们睡过是吗?”
从鼻腔里发出嗤笑,顾含情洋洋得意颔首。
又听林染抿唇,憋笑说:“姐姐,其实做那种事,也不会见红的。”
“不过姐姐没经验,等之后有经验了,就知道了。”
得意转为稍许尴尬,顾含情恼火甩开长腿,快步和林染拉开距离。
在路过地面上躺着的白丝带时,顾含情弯腰拾起。
在自己手心绕了两圈,停步,语气冷漠:“林染。”
“破伤风,是会死人的。没收了。”
朱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林宣的砖头。
顾含情来不及躲闪,条件反射闭眼等待。
疼痛却未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