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就死了？

顾含情呼吸凝滞，又瞥了眼依旧熟睡的林染。

害怕发出声音，顾含情光着脚下床，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苦涩下肚，大脑清醒些。

顾含情又问：

【她去世的时候，年龄多大？】

那边回：

【十七岁。】

十四年，那么如果她还活着，现在是三十一岁。

和顾含情看到的服务生，年龄大概对齐。

周茉，死于十四年前，长在馍镇，也就是沈城周边镇上人。

放下咖啡杯，顾含情走到林染面前，把林染踹掉的薄被给她网上拽了拽，又怕林染继续踹，顾含情把被角一齐掖到林染身下。

转身，顾含情仰视朝阳。

如果自己看到的人，就是周茉，那么她没死。

她是在法律意义上死亡的。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周茉主动让自己在法律上死掉的。

周茉曾经杀过人，或者参与其他重大犯罪，不得已制造假死脱身。

馍镇距离沈城不过两百公里，沈城有许多周边镇，外来打工的。

如果周茉真的犯罪，制造假死，应该远走高飞才对。

留在沈城打工，遇到熟人概率很高，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且，如果一个人，能做到假死脱身，那么她的心思，反侦察能力，应该异常缜密。

顾含情观察过周茉的手，左撇子，很有特点。

但是指纹健在，没有其他特别的。

如果假死，为什么不抹掉指纹？

说明，第一种可能，不成立。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周茉，是被迫的，她是被人，宣告社会性死亡。

脊背横生寒意，落地窗隐约倒映林染的身影。

顾含情喝光咖啡。

继续推演。

十四年前，林染只有十岁。

不算记事清晰的年纪，周茉那时候也只有十七岁，和现在的容貌有差距。

如果林染是在周茉社会性死亡前相识的，林染不会一眼认出周茉。

说明，林染是在周茉社会性死亡后，认识她的。

顾含情那晚询问林染游轮沉船细节，林染对顾含情说：她是坐了自己母亲给的救生舱逃生的。

可顾含情记得，林染给警察的供词是：她是抓了块木板，逃生的。

这种生死攸关的细节，林染不可能记错。

哪个是真的呢？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撒谎？

可以确定，林染刻意隐瞒游轮真相。

林染同样在刻意隐瞒关于周茉的真相。

顾含情想起福尔摩斯的一句话：

世界万物就像一根链条，我们只需看到其中一环，就能推知整体的全部性质。

木板、救生舱……

林染没必要撒谎，也不会记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两个都是真的，既有木板，又有救生舱。

可一个人，怎么会用两种方式逃生呢？

这说明，顾含情眯眼。

逃生的，不止有林染一个人。

那么游轮上，就不止有三个人。

如果是这样，林染隐瞒游轮真相，又隐瞒周茉。

会不会有种可能——

周茉，就在游轮上呢？

深呼吸，顾含情打开手机，再次问：

【还有别的信息吗？】

光头回：

【没了，老大。十四年，时间太久了。周茉的父母我也查了，几年前去世了。】

社会关系简单。

坐在林染床边，顾含情的长发垂落在林染手腕上。

罗卡交换定律说，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这世上不会有人，活了十年，一点痕迹都没有的。

顾含情：【餐厅查了吗？】

光头：【老板当晚就跑路了，打工的说，连工资都没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破产发不起钱了。】

工资没结？

顾含情心里一动。

识人，要看鞋。

一个人的衣服裤子讲究不算讲究，鞋子讲究，才算讲究。

那女服务生穿的鞋，鞋面已经被撑得变形。

说明她很拮据。

老板拖欠工资跑路，她联系不上老板，大概率会到餐厅追讨工资。

看了下腕表时间，早上七点。

时间刚好。

顾含情简单换了套衬衫，开上宾利车，直奔餐厅而去。

早上八点，附近商铺都没开门。

怡然立在台式西餐厅门口，顾含情抬脚踹了下身侧杜宾犬。

杜宾犬立耳，改变趴着的姿势，警觉站起。

把昨天穿着的西装外套放到杜宾犬鼻子下，顾含情沉声：

“Thanatos，闻。”

甩棍展开，一下两下砸碎西餐厅玻璃门，顾含情拽了下牵引绳。

杜宾犬冲西餐厅里面狂吠。

“Thanatos，嘘。”

被杜宾犬带着，顾含情来到员工换衣间，杜宾犬后爪支撑地面，身子趴在柜子隔间上。

打开杜宾犬指引的柜子位置，顾含情找到了那双黑皮鞋，和一件堆叠随意的员工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