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凯里亚的夜缺乏温柔。那些隐于夜色的植物高耸而茂密,角斗场的围墙坚硬厚重,血腥腐臭难以祛除,哪怕风吹得柔和,意图用温柔安抚痛苦,也会沾上一股粘腻幽怨的冷痛。
原体的体质让安格隆无畏这种寒冷,他试图仰望星空,找一找未来、自由,或者奥林匹亚。
但入目的只有连绵的高山,今夜的云太厚,世界只剩下了高山。
安格隆是高山之子,努凯里亚给予了他这个名字,告诉了它含义。但高山不是他的归处,也不是他的来处,高山给他的意义不如它本身那么厚重。
龙也是高山之子。但她不是“安格隆”,她只是高山。
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从没告诉过他,她也终有一天会离开他。
如果束缚对红龙来说是痛苦,那么安格隆十分愿意放她自由,翱翔天际。但红龙只是不会为他而被束缚,她也会像高山一样扎根停留,只不过不在他身边而已。
诸神的赐礼。安格隆想。她说他的兄弟被称为诸神的赐礼。
比起另一座高山,龙更喜欢诸神的赐礼……好吧,这很合理。红龙喜欢珍宝,会收集满洞窟的金币,然后盘踞在宝物之上。
安格隆从不称呼她为“高山之子”,哪怕她当初就是这么自我介绍的。他宁愿叫她龙,哪怕会惹得她不快。
……佩图拉博一定知道她的名字。
好在就这么装傻地叫着,龙最后也妥协了。
……安格隆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
【“龙。”】安格隆忍不住喊她,【“你叫什么名字?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倪克莎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抱歉,不行。有东西在盯着我,泄露真名会带来危险。”】她说:【“在努凯里亚,我只是也只能是‘高山之子’。”】
【“什么东西?”】安格隆握紧了拳头,他脾气很好,难得有什么能让他这么生气。
原来他本可以知道龙的真名,他和他的兄弟并没有相差那么多——都是那个“东西”!是它带来了这一切差距,让他连龙的名字都不得而知。她总会离去,甚至日期不定,安格隆身处那种难以确定的未知中,唯恐哪一天她连名字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倪克莎借着他的视角望了望,好吧,这看不见星之漩涡。
她解释道:【“邪神。祂们想要奴役我,上一次祂们算计我,但被我逃脱了。眼下真名就是魔咒,我必须保密。”】
……奴役,祂们甚至要让她成为奴隶!安格隆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牙齿咬得吱嘎响。
倪克莎注意到孩子心情不好,问道:【“怎么了?”】
灵魂上传来暖意,如沉稳的海洋波涛拂过岸崖,安格隆鼻子发酸,委屈道:【“……我讨厌祂们,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看着孩子委屈,倪克莎呼吸一滞,舍不得拒绝他,只能轻声说,【“我会想办法的,你等一等。”】
安格隆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高兴起来,懂事道:【“你是愿意告诉我的,这就很好了,别为难。”】
倪克莎更加确定,她一定要找到绕过邪神的办法。
当天晚上,倪克莎趁着灵魂不需要休息,反复思考,几度思索无果,一群闪闪发亮的灵魂光点还在她边上无意识地蹦蹦跳跳。
“你想告诉他你的真名吗?”
……谁?倪克莎警觉起来。
那声音从那些灵魂光点传出,却又不是任何一个灵魂本身的声音。
“我能帮你。”
倪克莎眯起眼,完全不信。
呵,定是邪神的阴谋!
灵魂光点卡了一下,金灿灿的光辉透出红温。倪克莎眼前顿时金光大作,仿佛有一只手凝聚成型狠狠抽下来,把她哄睡着了。
——
泰拉。
帝皇坐在政务堆后方,停止了批复的动作,拳头攥紧。
马卡多同样坐在山一样的政务后,手上批复的动作没停,分出眼神瞥他一下:“又怎么了?”
帝皇委屈地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掌印者:“马卡多,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马卡多:“我看你像一天批完帝国所有政务的牛马。”
“……”
“又在和你抓来的客人聊天?”马卡多了然,劝道,“她不是记性不好?你让着她点。否则把人气走了谁帮你推进计划。”
帝皇:“我知道。”
马卡多倒是动作一顿,犹豫着问:“说起来,不是我否认她的坚韧与信仰。但我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万灵神脑计划……她居然真的答应?”
帝皇没吭声。
马卡多狐疑地看着他,古怪道:“慢着,她不会没答应吧?”
“她会答应的。”帝皇说,“哪怕是为了佩图拉博。”
“……你最好真的和她详细聊聊,尼欧斯。欺诈后患无穷。”
——
倪克莎又来到那片黑暗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