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用皮袋装着的食物,立刻钻了出去,伸展翅膀,盘踞在公寓楼顶,带着骨刺的长尾垂落,在地面上画出刺耳的响声。过路的行人目不斜视,地行车川流不息,他们都只关心自己的死活。
亚摩斯费力地拖拽着皮袋,开始分装,带几个人在公寓上下各个房间穿行,分发食物。
除了第一次见面,龙母很少下命令,她只是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要把所有言下之意悟出来然后办好。或许正是因为他每次都办好了,龙母才越来越懒得说话。
她会说诺星语,还会各种语言,但不常说那种带着嘶嘶声的轻柔语言。大多数时间,她所说的语言有着众多以人类生理结构难以发出的音,类似野兽低吼或呼噜,旁人听得懂全靠她的灵能。
凭借她的博闻强识,亚摩斯并不认为龙母如诸多传说的那样只是类人形的野兽。
她有着接近人类思维的智慧,也有不为人知的目的。至于他们这些人,亚摩斯分发完了食物,坐在房间窄小的床上,抓着一块甜点啃咬,他想,他们是消遣。
公寓晃动了一下,没人尖叫,没有表情变得惶恐,所有人都习惯了。
龙母离巢了。
她还会回来的。
没人敢来进攻,因为他们是她的“家畜”。
倪克莎又开始四处巡逻。为了找到帝皇爷的委托对象,她开始针对诺斯特拉莫的都市传说抓人——堂堂原体,总得有点非凡传说吧?然后她无语地发现近期的都市传说热榜前几全是她自己。
气得倪克莎开始阴暗爬行。
诺星人抬头一看就看见披着人皮的金红野兽又开始在各个高塔上四处乱窜,只是习以为常地继续杀人抢劫。
如果焚夜龙母是个巡夜的义警,那么他们一定会用另一种态度面对她。但她就是只长得像人的大怪兽,你打又打不过,拉拢她又听不懂。不凑过去她就懒得理你,每天四处溜达,偶尔杀人,偶尔救人,行事全无章法只看心情,惹她干嘛。
至于有没有人发现干坏事更容易被龙母弄死……别逗你诺星爷笑了,不管干什么事,他们都容易被各种东西弄死。
卡兹就是其中一员。他和他的同伴追逐着被逼入暗巷的女孩,她的皮肤细腻,衣衫精致,或许是另一个帮派庇护的存在,但无所谓,他们嬉笑着撕扯她的衣服,用刀刃在她身上比划。
一道身影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他苍白巨大的身躯在破烂的披风缝隙中若隐若现,沉浸在肮脏快乐中的人群没有发现他,直到他嘶嘶出声:“让她走。”
人群惊恐回头,喊出了那个名字:“午夜幽魂!”
肮脏恶臭的小巷中更增加了部分难以言喻的味道,血液、尿液,混合着它本身,在黑暗中发酵。午夜幽魂丢开那几具尸体,卡兹后退一步,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趁着那时机,倘若它称得上时机,他开始逃亡。
午夜幽魂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他漆黑的瞳眸颤动,瞄了一眼远处亮得刺眼的身影。
它还在高塔上好奇地戏弄人群。
午夜幽魂开始追逐最后的猎物,他跃上墙壁,沿着竖直的壁垒飞奔。猎物奔跑着,午夜幽魂的追逐像一辆列车,沿着轨道,速度不变,却越来越逼近他,直到将他碾作肉泥。黑影开始笼罩着自己的身躯,卡兹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大街。
在他距离救赎,或许是救赎——只有一尺之遥时,他的欣喜盖过了一切,而那只巨大的手攥住他的腰,恐怖以更不可抗拒的姿态涌来,那力道让肋骨扎进肺部,他被拽着拖到天上。
卡兹被扔到塔顶,血沫溢出嘴角,兴许是已经无比接近死亡,激烈的情绪开始退潮,他甚至有闲心去打量午夜幽魂的脸。
*棱角分明而苍白的面庞,单薄的嘴唇,与诺斯特拉莫人如出一辙的黑眸,浑身因漫不经心的谋杀与街头生活而发臭,但在这污垢之下,他几乎……
“完美。”男孩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无法听清。
午夜幽魂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大雨倾盆。湿润,肮脏的头发扫过卡兹的脸颊,水锈混着陈旧的血渍从中流下。
“你是什么?”卡兹问道,他的恐惧被异乎寻常的敬畏推到一边。
“正义”午夜幽魂说。*
“……终于找到你了。”幽幽的声音响起。金色率先亮起,而后是亮金色下泛起的猩红光泽,昏暗的雨幕亮得让目睹这一幕的诺斯特拉莫人尖叫,午夜幽魂更是大叫一声,在塔上踉跄一下。
就如他刚刚抓住卡兹那样,另一双大手掐住了他,将他带离地面。午夜幽魂痛苦地捂住眼睛,不断扭动挣扎,发出嘶嘶的叫声,那只手就转而揪住他的后颈肉,让他甚至没法转头咬人。
卡兹呆愣愣地抬头,他要是个古泰拉人,这会一定想着,要是能活着回去,他要去买彩票。
诺斯特拉莫都市传说中的另一个怪物,焚夜龙母降临到他身边。
她揪住了午夜幽魂命运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