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林骁说你每天复习到十二点。”
他看了她一眼。“他话多。”
“他说的是实话。大年三十那天你还在做题。”
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卷子翻到下一页。她的手指碰到卷子边缘,纸很薄,有点割手。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个纸边,不割了。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夏栀。沈知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物理竞赛书。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夕阳照在上面,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林骁跟在沈知晚后面,手里拿着那杯奶茶——夏栀给他的那杯,还没喝,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你怎么不喝?”夏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林骁手里的奶茶。
“舍不得。”
“一杯奶茶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买的。用你的零花钱。”
夏栀的耳朵红了。“不是我买的。是顺便买的。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
“嗯。顺便。”林骁笑了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怕喝完了就没有了。温予雾看着他们,笑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沈知晚也在看林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湖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纸是浅蓝色的,他叠了两折,放回口袋。
两个人并排走着。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地上有薄薄的霜,踩上去硬硬的,发出细微的脆响。
“沈知晚。”
“嗯。”
“还有一百天。”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又说不紧张。”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就不紧张。”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红枣核。硬硬的,小小的。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感受它的形状。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2月25日,晴。
开学了。他说“还有一百天”。他每天都在数。我也是。
林骁给夏栀送了奶茶,从三楼跑下来。夏栀给他纸巾,帮他擦汗。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喜欢。
沈知晚也是。他说“你在,就不紧张”。
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但他在。我也在。
今天在图书馆,阳光落在他手上。墨水渍还在。他写了那么多次字,洗了那么多次手,那个墨水渍还在。
也许不是洗不掉,是他不想洗。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是他,我会留着。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画下图书馆她的样子,写下一行字:
“开学了。还有一百天。她问我累不累,我说还好。她不信。她说林骁说我每天十二点睡。林骁话多。但他说的是真的。今天她在图书馆做对那道题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还有一百天。等毕业。她今天看银杏树芽苞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加两颗红枣。她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