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两个人终于在北京见面了。
温予雾到北京站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站台上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新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拉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来,把一杯奶茶递给她。是热的。
“等了多久?”她问。
“刚到。”
“你每次都说刚到。”
“因为是真的。”
她喝了一口奶茶,烫的,她吹了吹。他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并排走出站台。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雪。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乱飞。他伸手帮她按住。他的手很凉,按在她围巾上的时候,她的脖子感觉到一股凉意,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
“回学校?”他问。
“先吃饭。”
“好。”
两个人进了一家饺子馆,点了两盘饺子,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猪肉白菜。饺子上来,热气腾腾。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很烫,她吹了吹。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你吃饺子不蘸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碟子,确实没蘸醋。高中时她喜欢蘸醋,后来胃不好,慢慢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改的,他注意到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上次。”
“上次什么时候?”
“上次吃饺子。你倒了一点醋,又推开了。”
她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得。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没有蘸醋。饺子是韭菜鸡蛋的,韭菜很新鲜,鸡蛋很嫩,不蘸醋也好吃。她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吃。他吃完了,没有催她,坐在对面等她。她吃完最后一个,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饺子的时候,会把馅先咬出来,再吃皮。”
她的耳朵烫了。“你观察这个干嘛?”
“习惯了。”
她没有接话。她拿纸巾擦嘴,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碗边。他也擦了嘴,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两个人的纸巾并排,像两个小人。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饺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你寒假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妈问你了。”
他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问你一个人在北京过年,好不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忙实验。她让我给你带点吃的。”
他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动了动,也握紧了她的手。
“我妈还说,一个人过年,不好。”她补充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嗯。”就一个字。但她觉得那个“嗯”里有她没听过的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她没有看他。她怕看到他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沈知晚。”
“嗯。”
“你的围巾旧了...”
“没事,还能带。”
“谢谢你给我送的新围巾!”
“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过年的时候收到很开心。”
“那就好。”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是没有新围巾,是舍不得旧的。旧的她送的,旧的戴了三年,旧的有她的影子。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摸了摸他的围巾。围巾有些起毛了,毛线很密。
三月十八日,周二。
温予雾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3月18日。他的生日。她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拿出来。一个浅蓝色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件她织了半个月的围巾——不是高中时妈妈织的那条,是她自己织的。她买了毛线,跟着网上教程,一针一针织,拆了织、织了拆,手指被毛线针戳了好几下。浅灰色,毛线很软,两头有流苏。她还在角落里绣了一个小小的“晚”字,歪歪扭扭的。
她下床,洗漱,扎头发。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浅蓝色的纸袋,坐地铁去北理工。地铁上人不多,她靠在门边,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灯光。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怕被挤到。
到了北理工,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风很凉,吹得她的围巾乱飞。她重新把围巾围好,感受着他送的围巾软软的,很保暖。
他下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又长了一点。他看到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早?”他问。
“今天特殊。”
“什么特殊?”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他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他拿出来,摸了摸,毛线很软。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晚”字。
“你织的?”他问。
“嗯。织了半个月。”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寒假。跟着视频学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围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踮起脚,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有点长,绕了两圈。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她说。
“你织的,当然好看。”
她笑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沈知晚。”
“嗯。”
“生日快乐。”
“谢谢。”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围巾。浅灰色,毛线很软,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她把手指插进流苏里,缠了一圈。
“你寒假学的?”他问。
“嗯。拆了好几遍。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下。”
他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疤,已经结痂了。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她笑了。“有一点。但值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中午,他请她吃饭。食堂,他点了两份菜,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两碗米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的太多,咬了一口,把肥的挑出来放在碗边。他看到了,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她,把肥的夹到自己碗里。
“你不用这样。”她说。
“今天生日,我说了算。”
她笑了。她把瘦肉吃了。他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晚。”
“嗯。”
“你今天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了不一定实现。”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你。”
她的耳朵烫了。“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嗯。所以不用许。”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紧了。
下午,她陪他在实验室。他做实验,她坐在旁边写论文。她写了一会儿,卡住了,抬起头,看到他正专注地调显微镜。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发现。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他低着头,手指在旋钮上,围巾搭在椅背上。她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你拍我了?”他头都没抬。
“嗯。”
“删掉。”
“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