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多久?”
“没算。”
“你喘气还没停。”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冰敷了二十分钟,脚踝的肿胀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消下去。他找了一卷绷带,把她的脚踝缠好。他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的,不松不紧。她看着他缠绷带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想起高中他帮她缠过绷带,那是在球场边,她的膝盖摔破了皮。他蹲在她面前,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安静。
“回去以后,不要走路。冰敷。明天如果还肿,去医院。”“嗯。”“你实验室有没有药箱?”“有。但里面只有创可贴和碘伏。”“那你的手怎么办?”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擦伤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但边缘还有一点血。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他蹲下来,托起她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碘伏是凉的,沾在伤口上有一点点刺痛。他涂得很小心,一下一下的,像是怕弄疼她。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她没说话,看着他涂碘伏的动作。他的手指握着她的小臂,力度很轻,像怕捏碎什么。他的掌心是热的,汗浸湿的指尖是凉的。她闻到他手上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她很久以后想起来会记得的气味。
“沈知晚。”
“嗯。”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在想你是不是摔得很重。”
“然后呢?”
“然后想快点到。”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按着冰袋的手。他的手是冷的,她握住他的手指,凉意从指尖传过来。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回了宿舍。他背着她上楼,手里拎着她的书包。到了宿舍门口,她把书包接过来。“你回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好。”他看着她走进宿舍,没有马上走。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20日,晴。
扭到脚了。他背我去实验室,跑了二十分钟。他的汗浸透了后背,滴在我手上。冰敷,缠绷带,涂碘伏。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很长。他说“在想你是不是摔得很重。然后想快点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看到他耳朵红了。
他背着我走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跑的,是因为我。
我把手放在他手上了。他的手指是凉的,我的掌心是热的。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把受伤的脚放在被子外面,凉快一点。脚踝上缠着的绷带还留着他的力道,不松不紧,和他的手一样。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扭到脚了。我背了她。她的头发蹭到我脖子后面,痒。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我涂碘伏的时候,她没喊疼。她说不疼,但她缩了一下。碘伏瓶盖拧开了,棉签碰到她的伤口,她的手指攥住了桌沿。我假装没看到。我看到她手掌的擦伤,想到她摔下去的时候,疼了多久才给我打电话。她没说。她从来不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头发蹭过的地方,还有一点痒。他闭上眼,窗外的蝉鸣停了,世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