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会笑?”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想赌一把。”
她低下头,把花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橘黄色的,暖暖的。她没有说话,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看到花的时候,确实笑了。但开门之前,我猜到了。”
“猜到了还笑。”
“猜到了也可以笑。”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阳光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发亮,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浮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然后又抬头看他。“你还没说生日快乐。”她说。“生日快乐。”他接得很自然,像是说了很多年。“你也是。”她补了一句。“我也是什么?”“你也要快乐。”他没有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花束的根部,用牛皮纸扎着,能看到花茎的切口,切得很整齐,像是用剪刀仔细修过的。六枝花。六枝。她记住了。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把向日葵插进一个空的玻璃瓶里。瓶口太窄,六枝插不下,她只插了四枝,另外两枝用一个水杯养着。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穿过窗纱,在书桌上投下交错的阴影,和花瓣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层盖着一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它微微晃动,像是回应。她又伸手碰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它还会不会动。它没有动。她笑了,然后把花挪到窗台上,让月光照到它。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8月25日,晴。
生日。他送了一本他十八岁生日收到的书,扉页上写着“愿你有探索未知的勇气”,他读了四年,每一页都有批注,翻到最后一页,他写:“有些路我走过了,但想让你也走一遍。”他说因为想让我看到他走过的路。
他还送了向日葵,六枝。我一枝一枝数过了。他大概没想过我会数。也可能会。
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白衬衫上有一道金色的边。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确认什么。他确认完了,没有说什么。他一定确认了。
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声音和他说“嗯”的时候差不多。但在那之前他停顿了大约一秒。那一秒他大概在想,要不要说别的。后来他没有说别的。但那一秒,我听到了。
纸条上写了两个字。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经读过了。那两个字是他写的,但写的时候像是犹豫过。其中一笔有一点轻微的偏折。我认识的。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生日。我送了她我十八岁收到的书。那是高一那年,物理竞赛获奖之后,辅导老师送的。扉页上写着“愿你有探索未知的勇气”。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那本书是谁送的。她把批注都看了,应该都看了。因为她回消息晚了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大概是把书从头翻到尾的时间。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领口有花边。她平时不穿那样的裙子,今天是特意穿的。她不知道我注意到了。她知道我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提。她大概知道我看到她进会议室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才推门。她不知道我看到她在门口整理裙摆的动作。我看到了。
向日葵开了六枝,我挑了花盘最大的两枝放在中间。她应该没发现。她抱花的时候,手指在花茎上停了一下。她可能在数。六枝。
纸条上写了两个字。她看到了。她没有回那句话,但她把纸条放回去了。她大概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看到了。又或者她知道。
今天她踮脚亲了我,她退回去的时候,脚下地板吱了一声。然后她说“看到花的时候笑了,但开门之前猜到了”。猜到了还笑。她笑的时候,瞳孔的边缘有一点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花的光。花在背光处,没有光。她在阳光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窗外蝉鸣停了,世界安静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她踮脚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和去年一样。但她的嘴唇比去年暖了一点,也许是夏天太热,也许不是。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他没有再想。他不会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明天还能再见到她,他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