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急救科,马上去!”
耳畔除了听不真切的杂音,还伴着直达颅顶的蜂鸣。
好吵。好疼。
始料未及的病发迫使纪佟风蜷在躺椅上动弹不得,他手掌朝内,五指狠狠攥住胸前那片单薄衣物,手抖得像筛。
……
好疼!
刚窜上点疼时他还有力气暗骂一声,可此时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满是钢针的拧在手心,狠狠榨出血沫碎块,末了再扔到坑洼不平的地上,带着鞋底的盐渣狠狠研磨碾烂。
糟糕透顶。
“您哪里不舒服?是心脏吗?还能回话吗纪先生?”孙医生提高分贝,他抚着纪佟风后背,试图让躺椅上的人保持一个方便检查的躺姿。
可此时的纪佟风像个肉死壳中的蚌,死死抱着自己不愿打开。
快结束吧。
怎么样都好。
鼻呼吸已经供不上氧,纪佟风半张着口,狼狈地喘着。攥着衣物的手松懈了许多,麻木的舌无意识中探到尖齿下方,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狠咬下去!
离最近的医生马上发觉,喊道:“…他要咬舌!”
孙医生:“去拿纱布,先把嘴掰开!……急救科还没来吗?!”
砰!!!
一股蛮力撞开本不算沉重的门,开了枪似的发出巨大炸响。众人回头,却不是期盼中的急救科医护人员。
那高挑的身影几乎鬼魅般闪进来,快步靠近那处缠成一团的死白。
“你怎么进来的,你!”孙医生大惊,拦也拦不住,连连看向出入口。
只见原本光滑的大门表面烙了个极深的手掌印,门锁闪烁红光,滋滋叫了两声便暗淡下去。
那不速之客此时眼尾泛红,金色发丝晃在半空失了型,他算不上冷静,也压根不理会孙医生的的质问。只是那手刚碰上其中一位医护的肩便刹住,突然一个不防,整个人向后仰去!
“呃、!”
他稳住身形,狠狠拽着脖颈处已上锁的仿生体控制项圈。项圈金刚不破,遭破坏时反倒突然红光一闪,被箍住的男人蹙眉闷哼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带走。”傅云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前围着三两人手。
他声音沉缓,裹挟着不容质疑的态度,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哎呦我的天……”孙医生小声感叹,掏出兜里剩下半张纸开始擦汗。
纪佟风被医用纱布塞了嘴,呼吸急促,神志算不上清明。
傅云徊目光顿在他身上,眯了眯眼:“这是?”
“一个来检查能力的病人,”孙医生马上应话,生怕回慢了片刻:“我们刚才已经做了急救检查,但无法确定病因,…这会已经稳定一些了,但需要马上转科室检查。”
傅云徊连个嗯字也没回,狭长的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挣扎着回望的阮焕,项圈下某处破了皮,红色的血蹭脏了领口。
他冷笑,转身后撂下一句:“一起带走。”
“?傅、傅总……”孙医生不可置信地追了两步,却马上被一股力量拦下,“这病人——”
“你要替秘密实验体及其同伙做保的话,就带着辞职书跟我走一趟,”傅云徊盯着他的铭牌,一字一句:“孙副主任。”
孙医生哑然。
铭牌、眼镜、裤链、甚至斜边的铁扣,他看着自己身上所有金属材质的物品都被傅云徊一个眼神控在原地,再想追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他不穿衣服。
单人病房。
纪佟风再睁眼时,体内某处的痛楚并未消减多少,恰好在能忍的阈值里。他盯着天花板呆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脚都捆着,动弹不得。
左侧垂帘遮蔽着窗,只透了点光缝,他将头转向另一侧,这才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谷霁春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看了多久。
哪怕他们现在四目相对,他也只有吸鼻子的声音。
“来啦……”纪佟风试图打起精神。
刚张嘴,尖锐且苦涩的痛来自口中的舌,蛰得他忍不住皱了眉。
“你要一直瞒着我吗?”谷霁春的声音比他想象得还要哑。
“什么时候来的?医……”
“你先别和我说话。”床边的人声线发抖,可音量一点不弱,“纪佟风,你当我是真心朋友吗?”
“要不是我送你的身份牌有意外伤痛警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啊?一个月后?半年后?还是难道要等我去你……”谷霁春止了声,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阵巨大的擤鼻涕声。
“我在这里守了你两天,”他哽咽,“本来可以守三天的……一开始他们不让我进,我急的要命,恨不得爬窗户上去看你!…纪佟风,我、我本来朋友就不多,你是最最重要的一个,我不想你有事,你在这里好好治疗,医药费你不用怕,我给你担着、我…我有的是钱。等你治好、等你治好了,就来我家住……”
纪佟风静静看着他,忍着疼说:“……对不起。”
“不需要!”像一脚踩到了猫尾巴,他突然恶狠狠地,破碎的话终于染上掩饰不住的哭腔:“你不要和我说这句!!!我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起来啊!你就别瞒着我啊!就多信任我多和我袒露心扉啊!!!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不要听对不起……”
谷霁春的哭声就这么闯进耳畔,纪佟风喉咙发紧,酸涩的心跳好似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