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就是走到这一步。
隐瞒一切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倘若早坦白一天,就相当于从那天开始,在乎他的以及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将忍受一场名为离别的凌迟。
“臭小子,不是说要保持安静吗?”清冷的女声闯入。
谷霁春抽抽着止了音,他往后看一眼,随后就挪着椅子往病床靠近些。
来者长发及腰,语气嗔怪却不乱方寸。她在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了步子,淡淡的发香轻轻浮在周围,只一眼便称得上窈窕。
“鬼嚎什么?”她问谷霁春。
“清荣姐,我生气……”谷霁春气势弱下去。
“生气就能大吼大叫了吗?”她停顿,看一眼纪佟风,“更何况是对病人生气。”
“你感觉怎么样?”这话是问他的。
“……想喝水。”纪佟风老老实实回答。
“你光顾着自己生气,连水也不让人家喝?”质疑的声音再次落到谷霁春的脑袋上,“那我放你进来是为了什么?”
“才不是,…他自己刚才不说!”谷霁春屁股离座,乖乖倒水去了。
“我多嘴问一句…”纪佟风弱弱开口,“我为什么会被绑着?”
“噢,对,”那年轻女士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她将卡片挨在床尾某个位置,滴滴两声后那捆手捆脚的绳扣便自己解开了。
“别担心,这是院方担心你再做傻事,就给捆上了。”
“原来如此,谢谢。”纪佟风说。
“不用谢,”女士声音虽清冷,却没什么疏离感,此时她伸出手:“我是‘和荣’的余清荣,你的嫌疑这几天也基本解除,等身体养好一些就可以转移病房了。”
纪佟风被谷霁春扶着坐了起来,也伸出手回握。
余清荣:?
接水回来的谷霁春:?
他握空了。
“抱歉……我现在,视力是有点模糊,”他赔笑。
“刚醒的时候就看不清吗?”谷霁春小心将水杯递到他手里,又贴心地扶着手辅助他喝,终于愿意主动搭话。
纪佟风嗯一声,只喝了一口:“能看出个人形。”
“应该是病发时压迫到视觉神经了,我稍后就联系医生来看,”余清荣伸手摸一把谷霁春的小卷毛,嘱咐道:“好好相处。”
“余小姐,”纪佟风叫住她。
模糊的视线里,他判断出余清荣是停了步子的。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地保持平静:“请问,也许你知道那个金色头发的人,…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唉,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她转身,面朝着纪佟风,可惜他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赶到的时候满地狼藉,傅大哥只和我说你在这里,那家伙和主子一起突然消失了。…还以为你会一刀两断,毕竟他谋的是你的命。”
谷霁春放下水杯,听到此时才开始不明白:“你们……在说谁啊?谁谋老纪的命?”
两人均是一静,没人回答他。
“挂哥…阮,焕吗?”他声音极轻。
“他…他为什么——”
“因为是特制的仿生人,不服从就必死无疑,”余清荣压着谷霁春的话尾,“世界上能把仿生人当做同类交心的不占多数,不是趁手的刀就是解决各种需求的工具。像阮焕这种规格的,如果完成任务也许会有好处,一旦失败,他们存在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纪佟风安静下来。
他不是没警惕过,只是朝夕相处许久,阮焕的性格他又怎会摸不清楚?他们口中的杀人机器,在初见时的打斗也全依着一句“他们先动的手”,他的底色他都知道。
进医院前他自相矛盾的阻拦,他也知道。
咔哒。
此时关门声响起,余清荣应该已经出去了。
谷霁春握着他的手,语气依旧是不可置信:“老纪你怎么会是目标呢?你、你你你撞破什么机密了吗?”
纪佟风摇头:“我不全清楚,但应该是因为我体内的能力被盯上了。”
“能力?”谷霁春突然左顾右看,打开手表检测附近的录音录像设备,而后超级小声地说:“你觉醒了?”
“就是因为没有觉醒,还有能力。”
他说罢,手摸到的被单竟然是湿的。
“这里怎么湿乎乎的?”
“我悲从中来不行?哭都不让人哭啊。”
“……”
“你带叶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