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某个下午,高空的云肆意闲散地铺开,像轻薄的絮,透着湛蓝的底。
二楼的窗半开,清风徐徐,吹了进去。
那走廊尽头的主卧隔音虽好,却仍是时不时会爆出一声熟悉的声音,要么喊的是“炸”,要么是“三四五六七八还有谁”,还有不少的“这把不算再来一把”……总而言之,走廊处待命的佣人时不时就要被吓一跳。
“对二!”半人长的牌桌上一阵狂风呼啸,谷霁春大力摔牌的姿势还架在半空,两眼放光地指着被压在其下的对三,“压死!”
四个人在谷霁春的卧室铺了一张大软毯,架个牌桌就开始玩干瞪眼——它是一种不同于斗地主的民间玩法,需4~6人用两副108张牌游玩,每人起手10张,牌只比数字大小,有多种出牌型,王为百搭不可单出。
玩时需按规则压牌,如3只能4或2压,7788只能用8899压。一轮无人接牌则出牌人率先补牌并开启下一轮,先出完手牌者获胜,其余人剩余牌数即为输分。
虽然竞技性不强,但娱乐性略胜一筹。
“至于吗。”林行邑坐在对家位置,今天扎了个朴素的低马尾,虚挂在耳后的碎发也被那牌风吹得晃动,掉出一小撮在脸旁。
“就压你,气不气?”谷霁春点了点自己的压爆全场的两张二,眉飞色舞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你怎么赢的我,我就要怎么赢回来。”
他每一局都这么说。
纪佟风身上披着小薄毯,看戏似地瞧着邻桌的两位,心说这两人竟然连打牌时也能杠上。
他手里倒是捏着一把无关痛痒的臭牌,调来调去没一个能赶上趟的。唯一好看点的就是那三张五,虽然也是个炸,但他眼瞧着败绩连连的谷霁春,干脆当没看见算了。
“用我的方式?那你很难赢过我了,”林行邑暂避锋芒,选择跳过。
“赢爆你,走着瞧,”谷霁春又双叒叕放狠话,转而一副胜利者姿态看向纪佟风,“老纪你出不出?”
“我也过,”纪佟风认真理了一遍牌型,有些可惜地说。
虽然那些沾不上边的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可不假思索就喊过和权衡无奈下选择跳过相比,高下立见。
他知道只有后者能激发谷霁春更多的成就感。
“哈哈哈哈!那你们摸,接下来可就轮到我先出了!”得意忘形的某个人正捏着仅剩的两张牌将出不出,有种誓要用这两张牌把面前的牌桌劈烂的架势。
“等等,”阮焕开始抽牌。
谷霁春看向他时没反应过来,显然还在兴奋状态中。
“三个三,”他将牌轻轻放在牌桌,面上仍是不符合牌桌娱乐氛围的冷静。
“啊???”
“哦太好了,三个四,”林行邑跟着出牌。
“什么——!”
纪佟风愣愣看着局势竟顷刻间一转向好,如果不出那就又是林行邑赢,只好也跟着出了牌:“三个五。”
代表谷霁春胜利的号角渐渐变了音,降了调,小得像蚊子叫,直至一局结束还在吵人耳朵。
“这你也瞪我?”林行邑的声音饱含无辜。
“都怪你的对三。”谷霁春把自己那两张再也打发不出去的牌放在桌子边,往后一仰,躺了下去——
也是一对三。
纪佟风和阮焕分工洗牌,重新叠好成两份:“还玩吗?”
谷霁春躺着摆摆手,头也慢慢地摇:“不玩了不玩了,太耻辱了。”
说罢他又一个翻身,“哎”了一声,乐呵呵看着纪佟风道:“我前段时间买了新的游艇,等这一阵过去了,我们去海边玩吧?”他挑眉,“我知道东一区有个特好的地方,在西南角。”
阮焕安静的目光追随过去。
“好啊,”纪佟风眼神微动,但也几乎没什么犹豫,“嗯……过段时间?”
“好!”谷霁春像个海豹似的撑了半天,听到满意答复后泄劲又趴下去,“哎呦好闲……那群人能不能突然炸掉什么的,然后我们欢天喜地地去玩。”
“又在做梦。”林行邑嘴上不饶人,但转眼间端来了四杯水。
“好了,喝了水你就快回去睡。K医生和Rimo医生都说要你多睡觉休息。”谷霁春一个打滚坐起来,正要给纪佟风传杯子,才发现他手里已经有了一个。他眼睁睁看着阮焕快人一步,发现他的目光后又笑眯眯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冷不丁交织,谷霁春缩回手,林行邑见缝插针往他手里也塞了一杯。
谷霁春默然看着手里的杯子,腾腾热气直往上冒,在鼻尖蹭出一点湿。
林行邑:“不喝还我。”
谷霁春:“?这是我家的水。”
林行邑:“我烧的。”
谷霁春:“……真不讲理。”
滴-滴……咔哒。
落锁声响,客卧的门已紧紧关闭,隔绝出一片与两分钟前截然不同的安静空间。四人小聚以谷霁春被父亲叫走为结束点,此时纪佟风与阮焕站在进门处,久久没有往里走。
“累吗?”身后的声音问。
纪佟风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开始原形毕露,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倚着墙面,一步也不想动:“嗯……”
他听得见阮焕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有一双大手将他的右肩与墙面隔开。
那双手一直都很暖和,也不知是有什么神效,总之在挨到他的一瞬间,原本因疲惫飞出九霄云外的意识突然自由落体般归了位,一切感官体验都被无限放大。
以肩头为起点体会着他掌心传来的暖,如过电般连带着整个五脏六腑都在预热。纪佟风一言不发,不动声色瞄了一眼他的指尖,心脏不争气地咚咚作响。
……是时候睡上一觉了,就这么扶着自己走过去吧。他心说。
可预想中的迈步并没有出现,下一刻,他的膝弯被一把捞起,整个人都横了过来——
“嗯?”纪佟风不安地下意识抬起手,一时不知放到哪似的,开始向那堵墙求救。他指尖还未触及那墙面,阮焕便不由分说地走开,恨不得与它隔八丈远。
“扶着我,”阮焕将他实打实打横抱起,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又很慢。
“不要…好奇怪。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纪佟风耳朵烧的要命,羞耻心也跟着被提到一个新高度,“阮焕,放我下来!”
“不放,你已经走不稳了。”这是近期阮焕第一次驳他。
“谁告诉你我走不稳的?我走得稳。”
“那也不放。”
纪佟风躺在阮焕的臂弯里,迫于姿势限制只能揪着他领口的衣服布料不放。可那处实在是紧绷,总是若有若无碰到那处丰硕饱满的肌肉,不论蹭到或压到都在刺激他脆弱的神经。
……有点太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