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待纪佟风抓住011某处芯片细微的波动，赌运气般发出指令时，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也许是之前在饭桌上的互动并不愉快，纪佟风总觉得这家伙绝对又要出其不意给他一下。

毕竟他脖子到现在还在痛。

后背抵到冰凉的清洁工机身，丝滑的小轮子扛不住重量跟着往后挪，纪佟风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他防御姿态等了半天，反应过来无事发生时，011已抱膝蹲在地上，目光向前，一动不动。

他的指令是“蹲下”。

“你……”这句话是011说的。

“我动不了。”

他很疑惑，疑惑中带着很好察觉到的不爽。

纪佟风也很疑惑，疑惑中带着局势即将逆转的兴奋。

看样子只是控制了身体动作，意识倒还是自己的。昏暗中他舒一口气，摸着地面慢悠悠蹲了回去。

由于不确定能奏效多久，他也不敢太靠近。

“是你做的。”011被死死束缚着，连挣扎的痕迹也看不出，用力的只有那一双眼，正幽怨地盯着对面的青年。

“嗯，如果你是凡胎□□，那我还真拿你没办法。”纪佟风摊手耸肩，轻声但一字一顿道：“现在好了，你要为我所用了。”

“你要让我替你开路？做梦。”011皱眉，目光随即绕开了他，紧紧瞪着纪佟风身后的清洁工机器人，眼睛开始发光。

但很快，他啧了一声。

“它没有报警功能。”纪佟风眼中带笑，心说被这张脸拒绝的感觉还真差。

他伸手抚了抚清洁工光滑的壳子，顺道看一眼是否有人靠近，“很遗憾，这栋楼所有我能感应到的报警系统都被我摁了。”

“更遗憾的是……你的能力也要被我猜到了。”纪佟风站起身，撑着准备台的桌面缓了会胸闷气短的不适感。他后背已起了一层薄汗，浑身骨骼冷胀的刺痛也暗戳戳地持续着。

蹲时还不明显，站直了才险些要命。

不管是他身体状态还是附近人员流动数量，此时出去都是最佳时机，不宜多等了。

“怕了？”011见他半天不动，语气挑衅。

“小病初愈，身体虚。”他道。

对方嘁了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走了。”他瞧一眼地上那人，轻而易举捏住他体内流转的数据波动，给出一条“跟我走”的指令。

011果真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腿边的清洁工也跟着开始移动。

“别让我逮着你能力失效的时候，”他咬牙切齿，仿佛遭了什么天大的屈辱。

在关停这栋楼所有的警报器与监控时，纪佟风就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楼高与占地面积。总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标准规格的研究所，不仅视觉上窄，还比他家小区要矮上好几层。

三个不同物种的主体在走廊里快速穿梭，一会挤在同一间厕所，一会又借011的手顺道掐晕了几个迷路的研究员。他们兜兜转转上到B1，绕到员工更衣室，这才换了套瞒天过海的研究服出来——当然清洁工还是那副样子。

011也不是个健谈的人，也许只是针对他才不爱说话。但基本上有问必答，像某人的底层代码似的。比如他的编号，纪佟风本以为会有什么含义，答案却是一句“研究员随便取的。”

“你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不关你事。”

“其实是忘了吧？”

“……2月24号。”

“好新的人。那今年也算是你的本命年啊，记得穿红色。”

“？”

比阮焕呆一点，挺好逗的。

一路上多亏有清洁工和011才能有惊无险，再上一层就可以离开这了。纪佟风站在楼梯口，转身摸了摸清洁工类似脑袋的位置，道：“谢谢。”

随后给它了一个正常工作的指令。

「服务结束。期待，下次，再见。」

清洁工十分丝滑地离开了。

“我要走了。”他也对011说。

011僵站着，上下嘴皮子一动，甩出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人又不是它打的。”

“你不是不稀罕被夸吗？”纪佟风转身，只好也说了句：“谢谢你了。”

“有脚步声。”他冷不丁突然开口。但马上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像猫被踩了尾巴，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

“……什么？”纪佟风此时已上了两步台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好。这里是B1层，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清洁工的信号再次传来，位置在楼梯口东侧28米。

不远处的拐角露了个脑袋，纪佟风动作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