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人大吼道，“快追！！！”

“011被他控制住了！先把目标带回！”

场面顿时大乱，远远有一波人发了疯似的往这边扑，又吵又闹。狂奔时的脚步声震耳欲聋，雷鸣般滚滚向前，活像末日丧尸潮来袭。

「你……好。」

“别挡道！”乱糟糟一片中，有谁踢到铁板似的，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滋-…滋——这里是B1层，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谷家。

五个白褂和十来个蓝褂围在二楼主卧的床边，来回穿插着忙成一片。

“很难说……这只仿生体本身就有身体缺陷，再加上重物冲击，这……”主任医师焦头烂额地答话，从帽边溢出的汗直直钻进领口，留一道浑浊水线，“我们还在全力救治，但是否能醒……具体还要结合生物工程那边的结果。”

谷昌业也不回话，沉默的视线扫向床上苍白干瘪的男人，又慢慢游到飘窗。

从地下车库回来已经过了一小时二十四分，他的儿子始终面朝着床、抱膝坐在那里——

他第一次见谷霁春伤心成这样。

明明劫后余生，整个人却跟枯萎了似的，了无生气。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双眼的血丝好似交织的蛛网，惊魂未定，一言不发，任何人和他说话都听不进去，包括父亲。

一个半小时前，众人还在地下车库胶着时，谷昌业终于出手撕开一条战力悬殊的口子。新仇旧怨他都不想让儿子痛苦地背负，可他再次低估了那宋家小子的阴险。

宋望当时可以说是气急败坏，出其不意摸到了刚被搬上车的乌黑钢珠。能力「活化」触及那些的瞬间，沉重的物件被赋予生命，只听宋望死死盯着谷霁春正望向父亲的背影，念了一声：“去。”

谷昌业看到他口型的瞬间便意识到为时已晚，他失了表情，却见来不及调整姿势匆匆扑过去的林行邑——速度如子弹般的11颗钢珠全部打入腹腔，只剩下“噗”一声坠地的闷响。

医疗推车上堆着废绷带、仿生类止血钳、擦血用的无菌缸，到处都沁透了蓝。仿生人生命体征表上下浮动不稳，好不容易从红灯警告中脱离，又马上陷入机能大损的危情中去。

窗边的风撩起谷霁春的发顶，拂过他干涩发痛的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眼见着面前的专业人士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在床正上方建个天梯；眼见着蓝色的血沾得他们浑身都是，满手满地的狼藉……直到他们突然高喊一声“有了”，谷霁春才终于舍得眨一下眼。

一颗挂了血丝的泪就此落下。

“有了…有了！！！回来了，机能数值都回上来了！”众人喜悦，来不及摘那被汗浸湿的口罩，都纷纷看向两边的少爷和家主。

谷昌业朝身旁的赵管家使了个眼色，赵管家马上心领神会，屁颠屁颠地往飘窗那边去，喜笑颜开道：“小少爷，救回来了！您听见了吗？救回来了！”

谷霁春嘴唇干涩，脸还僵着，应付着笑出来时难看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众工作人员安顿好、收拾好东西陆续撤离后，赵管家才扶着谷霁春靠近那张床——

看到床上那张熟睡的脸，谷霁春噙着泪笑了出来。

林行邑像个假人似的。

一身黑衣的秘书躬身进了卧室，走到谷昌业身边，轻声道：“老爷，宋家那边……”

谷昌业看到儿子高兴时好不容易化开的表情又冻住了，沉声问：“还在闹？”

“是……毕竟当时告知宋家时，就说等看好了林先生再把人还了，他们这会又来问林先生的情况。”

“假慈悲的玩意。”谷昌业呼出一口浊气，摆摆手离开卧室，“送回去吧。路上多照顾着点。”

听到脏话没反应过来的秘书：“……是、是。”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转眼间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行邑。”谷霁春的声音比关门声还要轻，不像是要叫醒人的声音。

“林行邑，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伸手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慢慢划到眉骨，触感比以往都要真实。他盯着对方，喝醉了似的一股脑地想讲话：“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尤其是今天……因为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被姓宋的傻逼欺负过之后，我其实每天都在恨，恨我为什么喝了他给的酒，为什么要邀请他来我的生日宴。我总想着要让他吃瘪、丢人，让他家破产，永无翻身之日。”

谷霁春开始玩林行邑的长发，打着圈缠在手指上，边缠边说：“可他是傅叔的亲戚，当时我爹在和他谈大合作，我不能搅局。后来我爹要竞选领导层，事业大进，我不能搅局。……一路走来，我们家打了很多翻身仗，唯独我的没有。”

“其实。你应该不知道，我是个Gay。”谷霁春笑着松了手，慢慢揪住被子开始捏，有些紧张似的，“但心理阴影让我很难面对比我块头大的同性。自那些污糟事之后，除了老纪，我也就没什么男性朋友了。”

谷霁春讲罢，还偷偷瞄一眼床上双眼紧闭的男人，连眨好几下眼睛：“是你之前问我我没心情说，现在我赏你这个秘密，希、希望你快点醒过来吧。”

随后他就往地上坐，眼巴巴往上瞧着。

“所以你喜欢纪佟风？”

低沉的声音透着数不清的沙哑，突然冲破了整个屋子的安静。

谷霁春傻了眼，连滚带爬地跪直身子，扒到床边直打结巴：“你你你你你醒了？！怎、怎么醒着么快？！”

“修好了自然醒得快了。”林行邑将脑袋偏向他那边，又慢慢摆正，“傻子。”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都听到了？”谷霁春整个脖颈子都是红的。

“从你向我道谢我就醒了，谁知道从哪开始讲的。”

“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醒了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