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将信将疑抬起头,一大一小两人的视线透过透明舱顶,看见刚破晓的天幕被异常天象撕开巨大裂痕。
从地平线冉冉升起的一角太阳被夺了舍,金辉未至,幽幽绿光乍然爆开,奇异的流光在天空狂乱游走,压过还未在今日初升的朝阳。
“这…这是什么……?”
飞行舱内迫降在路边的绿化带中,母亲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蜷缩其中。
城市的灯光成片次第地骤然暗灭,卫星信号、移动网络、短波通讯全数中断,方圆千里沦为信号孤岛。往日里穿梭在半空中的电波彻底沉寂,唯有天地间震颤的低频嗡鸣回荡。
“怎么样了?”
车内,后座的谷霁春眼看导航与定位器全部罢工,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
“车能开,弟兄们也都跟着,少爷放心。”司机应道。他看着面前红绿乱频的交通灯,生怕耽误了小老板的事,心一横继续朝前开着。
高计坐在副驾驶,能做各种分析的眼镜此时也成了摆设。他皱眉看向天空,呼出一口气,道:“我一开始怀疑是对方用了信号屏蔽器,但看天象可以肯定,我们遇到了地磁暴。”
“天灾?”
“天灾。”
窗外,沿途所有飞行舱搭乘点都变成红色,马路上围满了人,在抬头看天前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停电。
裹浴袍的、端饭碗的、手里攥扑克的,一会聚在一起一会又各自散开。
谷霁春整个后背从座椅上弹开,胡乱抓了一把头发,紧张到极致时开始无意识地张嘴呼吸。
“不会有事,”林行邑攥着他的手,捏了捏,“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要相信不会有事。”
“我们正在往那边去,阮焕应该已经到了。”他一字一句交代着。
谷霁春低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慢慢回握,再抬起眼时,彼此都带着绝对的信任与坚定。
纪佟风将链接两人的绳子拉到紧绷,艾特靠近女儿墙,伸手往上摸——竟触碰到了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另一堵墙,观之无形,不管多么仔细地看都不露破绽。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孙医生笑眯眯地,转过身,将绳子一节一节往回拽。
力气大的惊人。
“你直接在研究所把我处理掉就好了,”纪佟风使出拔河的劲,整个人往后倒,竟然不能撼动他分毫,“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是我?”
“死在我的研究室里?太麻烦了。”孙医生猛的发力,将纪佟风一把拽了过去。
他抬手,粗粝的麻绳在头顶转了个圈,精准套住纪佟风的脖颈,慢慢收紧。
“呃!”
纪佟风根本架不住对方堪称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几乎是摔在孙医生怀里,拼命地伸手去拽颈部那截足以致命的麻绳。
“哦?原来你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么。”孙医生手上的劲一丝不松懈,仿佛凌迟般不给个痛快,“趁你死前,我要试试你的能力上限是多少,有没有我遗漏的地方。……如你所见,你的血液样本用在我身上还是很成功的。”
“这道力量是我一个手下的能力,但现在已经完全能为我所用。虽然最新的报告显示稳定值是低了点,但多做几次实验就好了。”
“你……”纪佟风憋得整个脸都涨红,窒息感如暗潮涌来,鼓动的青筋扭曲着爬上额头,整个上颚都在发麻。
“试着挣脱我,”头顶的声音传来,全然把他看成了实验体一般,“我相信濒临死亡的那刻是最能觉醒一个人潜能的时机,如果你无法再给予我任何惊喜,那么,我会亲手了结你。”
纪佟风奋力一挣,从巨大的力量差距中感受到了一丝绝望,他力所能及地捕捉嘴边的氧气,嘶哑着吼道:“你一个医生,竟然敢随意杀人……!法律,一定会制裁你——!”
“多谢你提醒,但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放心。我会把整件事都包装好的。”
“就像去年的居民楼爆炸案一样。”
纪佟风眼前开始炸烟花,连舌根都跟着发木,这句话渗着冷,刺痛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那件事也是……
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死了之后,绝对还会有下一个!
纪佟风突然松开了死死扒在颈前的手,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也许只剩那最后一点,但他毫不犹豫将那被麻绳磨得冒血点的手指往身后抓——
“啊!!!”孙医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不管是嘴,还是眼睛,还是哪怕脸上的一点汗水也好。
摸到那点湿润的瞬间,脖子上死死勒着的麻绳被他轻轻一勾,直接酥成了粉。
为我所用吧。
这是他脑中一片杂乱中唯一清明的目的。
纪佟风转身,充血的眼死死瞪着已经做出撤退动作的孙医生,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
连带着你的能力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