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天没看见长贵。去问赵虎:“长贵哥呢?”
赵虎收了刀,随口说了一句:“去洛阳办差了。”
王景文愣在原地。长贵是大人身边的人,都派出去办差了,大人人不够用了,也不叫他。大人一定是嫌他什么都办不好,连跑腿的差事都不让他干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签押房的方向。门关着,他不知道大人是不是在生气,不知道气什么时候能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夜里,他在屋里坐不住。从床底下摸出那根篾条——上回挨打之后他塞在床底下的,不知道为什么留着的,就是没扔。篾条握在手里,凉飕飕的。他攥紧了,站起来。
签押房的灯还亮着。
王景文推门进去。林致远坐在案后批公文。长贵不在,只有他一个人。王景文走到案前,跪下。把篾条举过头顶。
“大人,在下那天办事不仔细,弄坏了公文,耽误差事。特来请罪。”
林致远没有看他。批公文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楚。王景文跪着,举着篾条,不敢动。
等了很久。林致远没有说话。
“下去。”
林致远的声音不高,语气坚定。王景文低着头,没动。
“下去。”林致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王景文跪着,身子绷紧,一动不动。他不敢走。他怕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致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夺过王景文手里的篾条。王景文浑身一紧,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眼睛闭上——他以为要挨打。
没有落在身上。耳边一声脆响——篾条狠狠抽在案几上,声音大得惊人。王景文浑身一抖,像被抽在了心上。他僵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
林致远握着篾条,指着他,一字一句——
“分心误事。”
王景文跪着,不敢吱声。林致远的声音又高了半度,像是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摔的是左手。要是右手摔了,你怎么写字?还怎么科考——”
“科考”两个字一出口,林致远自己顿住了。下面的话堵在嘴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看了王景文一眼,目光复杂。
他把篾条往案上一扔,转身走了。帘子掀开又落下,脚步声远了。案上的公文还没批完,灯还亮着。
王景文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科考。他听见了。林大人说的是科考。
他听错了?不,大人说的就是科考。
他感觉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耳朵里、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科考。
他跪了很久。膝下的砖冰凉,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灯花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只听见了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