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贵接过来,抖着手把药粉撒上去。王景文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里只剩下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手指抠着铺边的木头,指甲劈了,血渗出来,可他感觉不到那点疼——后面的疼盖过了一切。
方晓站在工棚外头,没进去。孩子大了,她在那里不方便。她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眉头皱了一下,转身吩咐身边的人:“快去请大夫,要好大夫,不惜药。伤在皮肉,别落了根。”
她又叫赵虎出来。“你骑快马,去城里请最好的伤科大夫。方家的金疮药先顶一阵,但不能只靠这个。”赵虎应了,翻身上马就跑。方晓又叮嘱长贵:“你守着,夜里看他发不发烧。烧了就叫人,随时报我。”
长贵点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方晓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工棚的方向,转身走了。
棠澄的工棚在另一头。
他回来之后就没出去过。圣旨放在案上,他坐在铺边,脸上血已经干了,也没擦。他发了半天的呆,想着刚才的事——他拿圣旨压姨夫,姨夫拂袖而去。他知道自己把姨夫得罪狠了。他想去找姨夫认错,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了。他不敢去。
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掀开,方晓进来了。
棠澄愣了一下,站起来。“姨母……”
方晓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血糊着,嘴角的伤口还没结痂,衣裳皱巴巴的,狼狈得不成样子。她叹了口气,把他按回铺边坐下,转身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棠澄躲了一下,没躲开。方晓的手不重,稳稳的,一下一下,把脸上的血痂擦掉。棠澄疼得龇牙,没出声。擦完了,方晓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把药膏涂在他嘴角的伤口上。棠澄疼得一缩,又忍住了。
方晓收了药瓶,看着他。“你姨夫那儿,现在别去。”
棠澄低着头。“姨母,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方晓打断他,“认错不急在这一时。让他静一静,你也静一静。”
棠澄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着。“姨母,我错了。姨夫是不是特别生气的?”
方晓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你姨夫那是心疼。”
帘子落下。棠澄坐在铺边,攥着拳头,眼泪又下来了。
风吹过来,帘子晃了晃,又稳住了。外头,黄河还在流,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什么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