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良憋着气回来,跟林致远说了。林致远趴在铺上,沉默了很久。“他们不是不同意,是不敢担责。按老法子修,修不好是天意。按新法子修,修好了是应该的,修不好是他们的问题。”潘良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林致远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把图纸再完善完善。该算的算清楚,该标的标明白。到时候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潘良应了,转身出去。
棠澄站在门口,把这段话全听了进去。他回到自己棚子里,坐立不安。姨夫为了他挨了打,潘良为了他伤了胳膊,如今工部的人卡着方案不松口,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急,但不敢再惹祸。他怕自己一冲动,又连累姨夫。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工部的人忽然同意了。
吴郎中亲自来找潘良,满脸堆笑,说束水攻沙的方案可行,让河南尽快动工,工部全力配合。潘良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了吴郎中好几遍,吴郎中都笑着点头,说“林大人和潘大人的方案甚好,不必再议”。潘良来告诉林致远,整个人都在抖。太快了。前几日还推三阻四,一夜之间忽然就同意了。这里头有事。
他叫来长贵。“这几天,有人去找过工部的人吗?”
长贵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啊。哦,对了——二殿下昨儿傍晚去了一趟。”
林致远的手指顿了一下。“去干什么?”
“不知道。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
林致远把批复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把棠澄叫来。”
帘子掀开,棠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安,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姨夫,您叫我?”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致远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