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隔着窗纸被人听了去,“你去前衙,请林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要当面禀告。”
翠儿愣了一下:“姑娘,天色这么晚了,林大人那边——”
“你且去。”杜宛宁打断她,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杜宛宁坐在灯下,手还攥着那方帕子,目光落在药碗上,没有移开。她不知道这碗药是谁经的手,不知道院子里还有没有旁的眼睛在暗处看着。她不能张扬。她只能让林致远来。
赵虎在签押房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大人,杜姑娘那边让人传话,说有事要当面禀告。请您往后衙去一趟。”
林致远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
林致远沉默了片刻,放下笔,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赵虎:“你跟我一起。”赵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往后衙去。林致远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沉带着心里叹了一口没有出声的气。
他走进后衙的时候,杜宛宁正坐在窗边的榻上。药碗搁在桌上,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在膝上攥着,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福了一礼,没有抬眼。
“大人夜来叨扰,实在不该。”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敢张扬。”
林致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杜姑娘请讲。”
杜宛宁伸手把那碗药端起来,往前递了递:“这碗药的气味不对。我喝了两个多月了,每一碗的味道我都记得。今晚这一碗——不一样。我不知道是谁经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请大人做主。”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尾音含在嘴里,像是觉得自己兴许是多虑了。
她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只是飞快地一瞥,又落回他衣襟上。灯下,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根细竹,却不折其节。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把这心思压了回去,垂下眼,等着他开口。
林致远接过药碗,端起来闻了闻,又放回桌上,这药是他的。想来是魏福和长贵都不在,身边人照看不周,应当是端错了。
他的语气不重,带着几分温言相告的意味,“无毒,你不必担心。”
杜宛宁听他一言,不知道为何便全心相信。如今满面羞愧,低头应了一声:“对不住,是我——”
“杜姑娘言重了。”林致远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谨慎些是对的。不怪你。”
杜宛宁的喉间微微动了一下。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因为那碗药,还是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她开口想再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谢大人。”
林致远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外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杜宛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指尖还攥着袖口。翠儿探进头来,又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又探进来,小声道:“姑娘,方才听前衙的人说——林大人这几日病了,那药应当是他的。”
杜宛宁没有说话。她坐回榻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灯苗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她方才始终没有敢抬头正眼看他,只看见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稳稳当当的。可原来他病了。她把药碗端起来,看了许久,又放了回去。那碗药是凉的,她的手指贴上去,触感冰凉。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林致远回到签押房,在案前坐下。他没有重新翻开那本旧册,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曹家关于杜雪仪东西翻了大半,每一处还是指向沈端的线索都太整齐了,像有人算好了距离,一页一页摆好。他又睁开眼,翻开另一本。继续往下看。院子里的夜风还在吹,窗纸簌簌地响着,他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