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身行礼。张衡合上卷宗,看了棠澄一眼,没有说话,退了出去。梁仲跟在他后面,脚步不急不慢。郑怀和李元正也陆续退了出去。堂上的差役开始收拾案几,把水火棍靠回墙角。
何文彬绕过案桌也要告退,棠澄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何大人留步。”何文彬被他拽得顿了一下,猛地回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堂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差役退到了门口。
他是知道这位殿下的心性的,他看棠澄满腹话语的样子,压低声音:“殿下慎言。”他侧身引路,把三个人带进了侧厅,门在身后关上。
棠澄开口:“那本册子,是本宫让人送给王景文的。凝华殿魏福可以作证。”
何文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拱了拱手:“殿下,魏福是您的人。他的证词,不能算数。”
棠澄往前迈了半步:“怎么不算——”
何文彬没有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说的,臣今日没有听见。大殿下,”他转向棠泽,拱了拱手,“臣告退。”他退了两步,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棠澄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棠泽看着他,没有说“走吧”,只是站在他旁边,等他喘完那口气。片刻后,棠澄转过身,推门出去了。昭月等在廊下,三个人一路没有说话,出了刑部大门,上了马车。
回到定国公府时,方晓已经等在正堂了。她看见三个人的脸色,没有问,只让他们坐下。
昭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棠澄冲进大堂、拦住何文彬、承认册子是他送的时,方晓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她拧住棠澄的耳朵,没使劲,但也没松:“你知不知道轻重?王景文为什么不说?就是怕扯上你。结果你自己送上门去。”
棠澄歪着头被她拧着,嘴还硬:“那算泄题?我有那能耐提前知道考题——”
方晓松了手,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你再这样轻举妄动,我亲自进宫去给你告状。”
昭月在旁边帮腔:“我娘说得对。你送册子本是好意,但如今这事已经说不清了。你越搅和进去,越给那些人递刀。大哥好不容易求来的旁听资格,你让大家省点心吧。”
棠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昭月说话的样子。昭明一直坐在角落,这时抬起头,声音不大:“要不,就说是我抄录的,送给景文哥备考的。”
棠泽看着他,摇了摇头:“都不可。册子来源不明,案子就结不了。一旦认了是咱们家谁给的,更容易做实‘提前泄题’的说法。”他顿了顿,“唯愿姨夫那边快点查清。”
方晓叹了口气。她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就怕刑部那边心思不正,册子来源不明还能拖着,结不了案就是僵局;一旦结了,无论定成什么罪名,那些人转头就能递上新的伪证。到时候引火烧身,扯上林致远才是他们要的。
昭月把面前的茶盏往前推了推,没有喝,轻声问:“娘,那怎么办?”
方晓看了她一眼:“等。你爹那边,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