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纪远棠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也没问过,而且,那时我是真的无家可归,老头子当时把上山的阵法改了,不让我回去。”
“所以前两年,你第二天才回学校,是这个原因?”
“嗯。”
纪远棠在青鸾上学时,过年还是想回家的,结果围着山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回去的路,连续几年都这样,后面她索性就懒得再试了。
裴行野则是一直都在学校。
青鸾虽然平日里是封闭式管理,但真正没家可回的人还是少之又少,整栋寝室楼都只有一个人。
虽然平时有些看不惯彼此,可关键时候能有个认识的人陪自己一起,也算是同伴,所以在青鸾的每一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第一年谁也没想到他们会作伴,所以什么都没准备。
第二年,裴行野就会托人在校外买好食材和工具,两个人在学校最高楼的天台上烧烤。
说是一起,其实是裴行野烤,纪远棠吃。
因为纪远棠每次烧炭火都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连带着浓烟滚滚,裴行野怕这烟招来消防,只好让她去干点别的。
后来,他还会提前买一些烟花,两个人蹲在天台,静静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的燃起,又熄灭。
等到纪远棠成年了,两个人还破天荒地偷偷跑到他隔壁撬锁,把喻博简私藏的酒拿出来喝。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结果那口感又涩又辣,才喝第一口,就喝得她满脸痛苦。
裴行野见她五官都皱到一起的样子,嘲笑了她好一会儿。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直到他们双双进入特管局,变得比以前更加针锋相对,才结束。
“你上山前不确定你师父有没有把阵法改回来,所以才跟我说的两个方案?”裴行野问。
“嗯。”纪远棠顺势躺倒在屋顶,手臂垫在头下,“你居然会留宿,我还是挺惊讶的。”
“为什么?”裴行野轻笑一声,“我不是输了吗?愿赌服输。”
“其实如果你执意要走,师父是不会留你的,最多叨叨两句‘孺子不可教也’。”纪远棠看着他的侧影,“我以为以你的生活习惯,会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自她认识裴行野以来,他从来都不缺钱,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这里可达不到他的条件。
“也许吧。”他直视着前方,过了良久才接着说,“但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嗯?”纪远棠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有师父,师兄师姐,感情很好,人人都护着你。”他语气有些落寞,“我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保姆。”
这是裴行野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纪远棠没搭话。
“老师领养了我,却从不对外承认过我的身份,我一直住在城郊的别墅,要过很久才回来看我一次。”裴行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每次我拿着争来的奖状给他看,他都会笑着摸摸我的头,但依旧不会多待几天,他好像一直很忙。”
“指挥官的工作确实不轻松。”
“我知道,但我坐上了指挥官,我比任何人都努力,尽管如此,我也不会那么久才挤得出时间回家,所以他其实只是没那么想跟我多待。”
他从不期待回家的感觉,因为家里永远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客气疏离的保姆,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让他每天都到家都有热饭吃。
可家里依旧是冷的,是黑的,没有一丝人气。
纪远棠想起在特管局的时候,确实听说裴行野卷到晚上都不回家的,很多时候就睡在办公室,第二天继续上班。
她那个时候只觉得他脑子有点毛病,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家里没有他期待的东西。
“我拼尽全力,项项都争第一,其实就是希望下次见到他,问问他能不能多回来待几天。”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什么时候的事?”纪远棠问,“是那份档案的时间?”
“差不多吧。”
纪远棠想起来那份档案所写的“同意纳入”四个字,宽慰道:“余汀的档案写的是执行,而裴闻那份是纳入,我想他活下来的机会应该不小。”
“天魔教……”裴行野喃喃,“他是去做卧底了吗?所以才这么多年一直不闻不问?”
连特管局内部都和天魔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是一个白虎指挥官,纪远棠觉得裴闻除了做卧底,还有另一种可能。
但她不准备说给裴行野听。
“你师父选了你做朱雀的继任,那我……”
“可能性很大,不然师父不会让你留下来,据我所知,我们家以前没有留外客的传统。”纪远棠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就学吧,学费记得回头打我账上。”
裴行野听到这话不由“呵”了一声:“又不是你教我,为什么要打你账上,你这不是打劫?”
“我给你领的路啊。”纪远棠理直气壮,“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找到这里?”
“那我明天问问你师父?”
“……那还是算了,你坑我。”纪远棠可不想平白挨一顿抽,她拍拍裤子起身,“我要睡了,老头子的死亡教学很磨人,我要早点睡觉。”
没管裴行野如何做,她率先爬下梯子:“你自便,下来以后记得把梯子放回后面柴房,要是明天他起来看见梯子还在这里,肯定又要教训。”
“嗯。”
纪远棠接了水,就回屋去了,她不知道裴行野什么时候回的房间,只知道她第二天被纪川的“锣鼓喧天”吵醒的时候,裴行野早就穿戴整齐坐在院中喝茶了。
其实纪川也没想到,他拿着锣鼓来到院里时,天还没完全亮,五个倒霉徒弟全在呼呼大睡,反而是新来的小子,早已坐在院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