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野倒好水，却发现纪远棠正朝着沙发的方向靠近，他没有询问，只是跟在她身后。

沙发上全是她买的娃娃，真的是一点空余的位置都没有，她看了半天，只好坐在了茶几上。

裴行野打开客厅的灯，将装着温水的水杯放回她手里，沉默地抱起一只玩偶，坐在了她对面。

裴行野知道她有话要说。

纪远棠坐在他对面，那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她只能垂眸，盯着他怀里那只憨态可掬的happy猪。

她沉默了很久，而裴行野一直在等她。

“说实话，”不知过了多久，纪远棠才打破这漫长的寂静，“我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怎么回答你，但有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嗯。”

“我……”纪远棠其实什么都没想好，认命地开口，“我连自己的想法都没弄清楚，我不知道……”

她有些无语伦次，裴行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抚摸玩偶的手指蜷了蜷，这种巨大的转变，放在谁身上，都会不知所措。

“乔予又发来了几份文件，我还没来得及看，要一起看一下吗？”裴行野岔开话题。

纪远棠看着他：“你觉得现在是看资料的时机吗？”

谁能看得下去？

裴行野心里也清楚，他看着她：“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纪远棠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着他。

裴行野嘴唇微启：“你讨厌我吗？”

纪远棠：“……”

这是什么问题啊！

她确实觉得裴行野很讨厌，但此讨厌非彼讨厌，那是两码事。

“……没有。”

“我说的那些话，你会觉得很恶心吗？”

纪远棠无语凝噎，裴行野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她无法回答。

什么叫恶心？

是觉得她不该被喜欢，还是觉得裴行野配不上她？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可能。

她只能回答：“……没有。”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我不知……”

“那我能抱你吗？”

“道……”纪远棠一句话还没说完，被裴行野震得愣在原地，“我……”

“我能抱你吗？”裴行野又问了一遍。

纪远棠不说话了。

直截了当地说“不”，有点太不留情面，但是说“好”，她也有点说不出口。

寂静在客厅传开，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作。

裴行野垂眸等了好几分钟，实际上到底有多久纪远棠也不知道，她只看见身前的影子在靠近。

搁在腿上的手微微蜷起，她甚至能隐隐闻到对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胳膊仿佛锈在原地，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他的靠近。

裴行野凑近，环住了她的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喷在她颈侧。

“咚咚”，纪远棠听到了杂乱的心跳声，来自两颗不同心脏的跳动节奏。

裴行野呼吸声比以往都重，又比以往都轻，起伏的胸膛贴在纪远棠肩头，带着独属于他的体温。

纪远棠缓缓闭上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她这一刻，并没有想将他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很长却又很短，裴行野缓缓松开了她，他注视着纪远棠，眼睛有些红。

该说些什么？

纪远棠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额……要不，要不看看资料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啊！

“好……好。”好在裴行野也是宕机状态，纪远棠胡乱递了个乱七八糟的台阶，他竟也就这么滚下来了，“那我去开电脑。”

“嗯。”纪远棠机械地点点头，伸手去拿拐杖。

谁知刚走两步的裴行野在这时突然去而复返，在纪远棠拿到拐杖的前一秒拦下了她的手，纪远棠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裴行野托起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康复训练那么累，就别费劲走路了。”

纪远棠胳膊撑住他的肩膀，看着近在咫尺的书房，眨了眨眼：“这几步也不至于……”

两句话间，裴行野已抱着人来到书房。

夜半三更，比寻常夜晚还要安静，房中两人的呼吸声也更明显，显得开机的过程都十分漫长。

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能在这开机画面中发现什么重要机密。

“叮咚”，资料加载结束的提示音终于救了他们，眼神不用在屏幕上飘忽不定，而是看着其中的文字。

看着看着，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纪远棠有些意外，而裴行野则是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