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城堡附近的教堂里举行婚典仪式。
神父约瑟夫穿着宽大白袍,手掌按住圣经。
“宋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陆先生作为他的妻子?从今天起,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将永远爱他,支持他,尊敬他,直到永远?”
新娘穿着从法兰西空运来的手工婚纱,裙摆宽大逶迤,手上一副婚纱同色调软皮手套,层叠如同花瓣一般的头纱散落在肩膀处,婚纱的领口特意设计出半露肩v领,为新娘的美丽增加了几分俏皮。
陆延卿抬眼看向新娘。眼若秋水,盈盈若仙。
下面椅子坐着男女双方各自亲朋好友,宋月珠神圣又庄严地向神父宣誓,“我愿意。”
张兰英坐在下面看着神台上的女儿不停擦眼泪,新娘的爸爸宋山明和以往每个时候都一样无动于衷,山的名字,山一样的性格,老实巴交。
陆家人则坐在另外一侧,两家人可谓泾渭分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最前排,手边放着他的行走杖,年纪大,精神气十足,穿着老派的西装,两边大口袋,一丝不苟的样子一如当年。陆元启亲自来参加孙子的婚礼。
新娘说完,约瑟夫转向另一边,教堂上方的彩色玻璃组成一道巨大拱形门,镂空玻璃组成一道五彩斑斓的绘画,神父满脸慈悲背对圣主光辉。
“陆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宋小姐作为你的妻子?从今天起,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将永远爱她,支持她,尊敬她,直到永远?”
约瑟夫此时宛若神主降临,他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慈爱地望向自己最忠诚的使徒,旁边的新娘抱着一捧粉色玫瑰,粉色蝴蝶结系在最中央。
男人坐在轮椅中,尽量抬高身体平视他们,不卑不亢,看不出任何因为身体残缺而日渐阴暗扭曲的身心。
神主降临。
他说:“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
陆延卿直直看着她,薄唇张阖,“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我接受宋小姐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福祸,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声音掷地有声,宋月珠讶然,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延卿竟然自作主张的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约瑟夫有一瞬间皱眉,陆先生公然违反他安排好的婚礼流程,唐突神主。但他很快装作若无其事,挽起宽大白袍子,拿出圣水朝两位新人挥洒过去,按照流程送出祝福。
“我们的主劈开黑暗,我们的主带来光明,主随一切,主向光明,神主——赐来——,圣水——永存——”
神父咏唱。
圣水有一部分撒到了她的脸上,那感觉,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宋月珠不懂这些东西,看着神父的表演像是唱歌剧一样咏唱神主严威。
约瑟夫忽然目光颇为严厉地射向轮椅中的新郎,把玻璃瓶剩余的大半圣水几乎都洒到了新郎身上。冷水神经质地泼洒在陆延卿的西装外套上,他抬眸,看了眼胡乱发神经的约瑟夫,那白发老头高高在上怒瞪他,陆延卿没什么反应,低头信手擦掉身上的水印。
事后,约瑟夫被陆延卿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走时路过新郎,甩袖哼笑一声。
陆延卿眉骨高挺,脸色不变。约瑟夫大步流星离开,宽大繁缛的白袍硬生生被他穿出盔甲的感觉,神父约瑟夫想用圣水泼醒他,以提醒男人这是他不尊重神主的报应,效果却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约瑟夫气极,不尊重神主的人终将被打入地狱,恶鬼纠缠,永世不得安生。他步子跨得又快又急,虽然约瑟夫名义上作为岛上的神父有着管理岛上所有信徒的权力,但教堂却是陆家的私产,约瑟夫只能用尽他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位掌门人。约瑟夫坚信,终其一生,神主都不会再原谅他。
宋月珠并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典礼结束后,她提起裙摆,和陆延卿的轮椅一前一后,出了教堂。
宋月珠坐在大床上换礼服,宽大逶迤的婚纱被她脱了搭在椅子上,外面宾客云集,新郎和一群人坐一起把酒言欢。方晓云坐在女方家属那桌,不停地往新郎和他朋友们的方向去瞧,桌中的男人们姿态各异,或搭着椅背,或沉默品酒,或高声亢奋,却无一例外都西装革履,精英人士模样,男人们的形象,方晓云只在电视上见过。
方晓云的心开始躁动,那些男人们个个英俊非凡,事业出色,她开始幻想要是他们其中一个会是她方晓云的男友就好了。
“晓云,你看,你和承睿在一起三四年了吧,现在连承睿的妹妹都结婚了。”张兰英试探着问,“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不,要不然你们今年也一块办了吧?”
方晓云是他们家承睿从大学时就开始谈的女友,之前宋承睿还在大学的时候把闺女牵回家,老两口立马就看上了,不说别的,光模样外表长得就喜人,瓜子脸乖乖巧巧,见了面就喊伯父伯母,多好的姑娘。
就是结婚这个事可愁坏了老两口,方晓云坚持要三十万彩礼钱,外加一套全款楼梯房。房子有倒是有,掏空家底才买上,贷款了四十多万,哪里还有多余的三十万彩礼钱给她。后来经过张兰英好说歹说,方晓云才同意十万彩礼、贷款房结婚,但房子贷款男方的父母还,还有一点宋承睿必须换一个体面的工作,至少是在大公司里头,要不然就分手。
张兰英还能说什么,连忙答应,说宋承睿有个妹妹,正好对象是大公司老板,等他妹妹结婚,就让宋月珠给她二哥安排个好工作。
男朋友妈妈和方晓云说话,方晓云回了神,她极其厌烦男朋友妈妈的农村妇女做派,整天就知道催催催,也不看看她的儿子是什么样,长相普通性格木讷,她方晓云长得多美,大学时候可是有班花称号的,要不是家里穷,哪里轮的到张兰英的儿子。
“伯母,就是您看承睿工作的事?不是我们不着急,承睿一直在东江那个小公司里头,没什么发展空间,工资六七千,养家糊口都不够。”方晓云拉住张兰英的手叹气,方晓云没工作,在江城六七千养两个人可不够。
“嗳!”张兰英笑了,“好闺女!前头我就和月珠那丫头说好了,一等她结婚,就给承睿安排到大集团工作!”
方晓云眼睛朝新郎那边看了眼,满座精英,谈笑风生,特别是新郎,虽然残疾坐轮椅,气场却不输任何人,不苟言笑的面容稳稳把控全场,方晓云觉着,她和他们明明在一个婚礼现场,却又好像在两个天地。
“是吗!”方晓云心不在焉的笑,“那可实在太好了,我们要求不高,他一月能有个两三万工资就行!”说着伸出胳膊肘怼了怼低头打游戏的男朋友。
“是吧?”宋承睿一般不想参与他妈和女朋友之间的较量,觉着女人家的对话就是小气,纠结来纠结去那些事,方晓云转头冷眼威胁,女朋友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说一个不是试试?
宋承睿不敢。
“是,妈,我养家的压力太大了,以后我和方晓云再要孩子,那点工资更不够花了,要是小妹能伸手帮忙,让我进陆家的企业工作,以后我们两还有您孙子还有啥可愁的?”
孙子是张兰英的软肋,一说到抱孙子,她的态度更软化了,保证道:“你们放心,妈肯定帮你们把这事办好,你小妹嫁得再好!凭她再飞枝头变凤凰!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吃我的奶长大的,你还是她亲二哥,这件事,她不帮也得帮!”
张兰英拍桌。
等没人在意的时候,张兰英偷偷给老大说,让他也去帮忙说说,小妹从小对他这个老大就尊敬,他说月珠肯定听。宋海德听了他妈的话直皱眉,这能行吗,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妹和那个谁结婚根本没感情,人家能帮吗,这不是为难小妹吗?宋海德不同意,小妹苦到大,任谁都知道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故事完全是假的,这不是纯粹为难小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