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是往常,木田对着五倍工资和两千五红包口水都流下来了,就算当天打着铿锵的雷劈到脸上的闪电下着没过膝盖的暴雨,他骑着辆小电驴都得准时抵达店里报道。
但这大半年攒了不少钱,五倍工资就当没看见了,毕竟谁让他去年是边送外卖边向走在街上搭肩搂腰的一家人投去艳羡的目光过的年呢;谁让他前年是在饭店端着热腾腾的珍馐美馔上桌给庆祝新的一年来临的人过的年呢;谁让他大前年像个老鼠一样蹲在后厨里刷着那大到足够两个成年人躺里头、平均三秒装满盘子的盆里头的盘偷偷窥视别人幸福过的年呢……
再说了,今年有两件大喜事——一是许叔叔的腿伤治好了,二是许巍回来了呗,他少挣点就少挣点吧,他命长着呢,还怕吃的苦不够多啊。
贴完了春联,黄娜也正好买菜回来了,一家四口窝在拥挤的小厨房,跟参加厨师大赛似的,力争上游地甩胳膊肘子,锅一个上午被“糟蹋”了千百来遍,养出了一桌子的美味。
每人爱吃的几乎都有上个三四道,许巍那两支筷子,都快被他擦出火星子了。
吃完了饭,把吃干抹净空出来的锅碗瓢盆一概洗了,余下的这几天还能吃上那么一两顿。年不就这么过的嘛,第一天宰头猪三只鸡两只鸭,再来三四斤牛肉,陵川靠海也少不了几盘海鲜的,只不过木田他们就四个人,上述是有些夸张了的,但庆祝新年该有的一应俱全,吃到腮帮子发肿也不放过你,第一餐剩下的不想吃也没关系,放冰箱里藏冷冻,未来一个月怎么也能收拾干净了。
黄娜往许巍木田手里各塞了个红包,让他们出去逛,大过年的,陵川市容市貌不会管那么严,尤其是他们这块老城区,沿着街边两条道无不挂着长两串红红火火的灯笼,再支两面木板子把生意兴隆之类的春联贴上去支在架起的摊子两边,卖拖拉机芭比娃娃小玩具的、摊开任挑选的年花年桔、糖果炒货传统糕点精美绝伦的坚果礼盒……还有斗乌龟斗小鱼斗鸟雀的,几家电竞吧也是敞开了给小孩玩,惊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木田自然是想去,收了红包嬉皮笑脸地讲几句迎春语,拉上许巍就往外跑,一路上叽哩呱啦个不停,围着小区周围的街道逛了一圈,两个无不都是脖坠肩扛手提嘴上还咬着一个,都是吃的,狼狈地走到小区楼下,荫凉处支着几张桌子,桌上围满了正襟危坐神情紧绷的男女中年人,老远就听见他们吼嗓子的打牌声,许巍木田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把身上的“累赘”搁到地上,什么糖果啊桔子啊煎堆油角用纸巾包住每个人面前各摆一把,不要还硬给,有理有据地胡诌吃了赢钱,惹得大叔大姨直笑,黄娜拍了下许巍的肩,骂他这死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堆着的不吃还去买一堆回来。
木田许巍嘻嘻哈哈打马虎眼,实在是那群小老板太会做生意了,人都没到那儿呢就来拽你了,嘴皮子比那讲相声的还溜,脑子还没转过来食物就塞你嘴上了,不买点都感觉对不起他的才艺表演了。
二人站着瞧了一小会儿,少顷隔壁桌缺人了,一个两个拉着木田加入,木田难挡盛情,还真半推半就地落座,虚张声势地说要把他们的钱都赢了来年买辆新的电车,赢钱是假,想买辆新的电车是真,他那辆得有四五年了,瞧着是挺新的,但开起来老发出duangduangduang噌噌噌的动静,骑在街上怪丢人的。
临到四点钟,家家户户要开始操持跨年饭了,楼层高的提着自己屁股下那椅子散场,楼层低的还得把桌子搬回家里去,不过都会互相帮忙,没什么芥蒂可存心的。
黄娜们就四个人,简单,问木田哥俩要在家里吃还是饭店吃?家里吃的话有早上的看下还有别的什么要吃的,她上去炒,饭店吃的话得等她上楼把早上的给冻起来,别吃完饭回来馊了,也得让他俩先去取号,过年人多得能绕商场一圈。
木田没意见,在哪吃都好;许巍这该打的自个想去外头吃就搂着木田说我俩都想去外面吃,大言不惭地拍拍胸口说他请客,甭管鸡肉牛肉龙虾龙肉全都上一遍,他请得起。
木田嫌弃地推开他,搂着黄娜臂弯上去扭头给他扮鬼脸:“我看你是烧烤吃多了脸大了牛皮也吹大发了!”
许巍扯扯自己的脸,是胖了不少,每天打烊都得捞着烧烤店哥们撸串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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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田四点钟拿到的号,等到六点半才轮到他们,幸好早上吃得挺多中午也吃了些小食,不然捱到这个点可真是前胸贴后背。
一直到八点出头,一家人才肩搂肩晃晃悠悠地从饭店里出来,除了许辉,都尝了点酒。木田喝了两杯低度白酒,尚且完全清醒着,许巍平时在烧烤店习惯了,没个节制,喝得走路都脚软,黄娜呢,浅尝了一点,嫌辛辣,专心吃菜了,许辉本来也想喝,但黄娜不让,担心烧着他那腿,他倒也懂得为自己好的道理,没犟。
这家饭店距离小区不远,也就两公里左右。木田吃得肚皮大了两圈,原想走路回去观观景消消食,好歹过年了,素日闷在家里的也出来靠在护栏那儿仰头赏一赏璀璨盛放的烟花,观一观脚底下汹涌奔放怒卷飞溅的浪花,耳边不间断地传来一惊一乍的惊叫声也不嫌吵,一切都是那么的特异独行又其乐融融。
可惜许巍这个已经开始说梦话做梦事的,他也不能直接丢给他爸妈,只好先送他们回去再自个出来,反正逐浪桥离得也不远,他来回走一趟肚子消化得快一些。
今天一大早,郝明灿就不知从哪拿了个锣,楼上楼下客厅厨房走廊房间反正是各个角落都没放过没完没了地敲,韩魏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给他自己耳朵敲炸了脑子敲晕了眼前几个他晃来晃去一阵阵耳鸣心慌想呕吐的,本该在主楼做事的仆人都被他吓跑了,离得几十米远,再待下去,五脏庙都得给这没谱的主给敲得呕出来了。
今天除夕,别墅里的仆人想回家的韩魏都会给假,但在的除每个人都有的一万元红包以外过年的这几天按一天三千块来算,故而大家也不怎么愿意走,韩魏待会儿要去一趟集团,怎么也得让别有用心之人过个好年是不是,在房间里理好西装袖口下楼,问那坐在沙发上没精打采抚胸口一阵阵心悸的郝明灿一大早是要干什么,催促他快些穿衣服陪他去一趟,他现在这状态,单打独斗还是欠些底气的。
郝明灿萎靡不振地抬起头来,说话轻飘飘的:“啊?”他左扭右扭找到被枕头埋葬的手机,打下几个字:我这是为你好啊,我想着既然生理性恢复这么慢,那试下物理性刺激说不定有用呢,大过年的,带着一双聋耳朵,不吉利。
想刺激他大可在他耳边敲就行了,东蹿西跳的就是给自己敲上头了,这下敲麻了吧。
韩魏懒得跟他计较,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呲——郝明灿的耳朵跟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疼胀得他站起来,连连摆手,转来转去不知要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耳朵要聋了呀,你别说话了,我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他欲哭无泪:“我开玩笑的呀我可不想跟韩魏一样成为一个只会看不会听的聋子啊——”
韩魏:“……”最终还是硬生生把他拽到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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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点他们迷津回来,郝明灿猛喝一大口水,耳朵不疼了,精神也不颓靡了,又开始叽里咕噜说自己是怎么舌战群儒不落下风的,韩魏问他晚上怎么安排?
郝明灿一时哑然,呆若木鸡,双手护胸,节节后退,大惊失色:“韩魏你可不能逼和尚入俗啊。”
韩魏恶心透了,差点把刚脱下来的皮鞋扔他头上:“该给你注射点治神经病的药!”虽听不见,但从他的动作神态不难看出。
“晚上爱去哪去哪待着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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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就剩他俩人了,哦,还有一个,但今晚能成功让他出房门口都是大功一件,可不论是韩魏还是郝明灿都懒得去挣这个功。韩魏的本意呢,是想问他要在家吃还是出去吃,抑或参加什么派对啊之类的,过年嘛,他问一嘴也无可厚非,谁知这郝明灿开玩笑开大发了,这会儿冷静下来谁也不理谁,夜晚来临,窗户倒映灿烂的烟花影,勾起韩魏的心思,琢磨出去逛一圈,赏一赏烟花观一观潮水也是好的,哪知刚到地下车库就发现先前承诺郝明灿的那辆车不见了,一问人,天没黑就跑出去了。
合着就是要跑出去为了不让自己把韩魏一个残疾人丢家里过意不去刻意搞那一出呢。
韩魏简直气笑了。
坐上车,让司机爱去哪去哪,打开车窗,迎着风,随处走一走、逛一逛。
直到半明半昧,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地上,好似正和一卖烟花的婆婆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