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风站在被破开一道大洞的老树前,脸色铁青。
他手指着周围一帮属下,憋了半天,最终长叹一声,“……也不能怪你们。”
昨日才发现那棵凤凰花树苗,今日便不翼而飞。
偷树苗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防不胜防。
但这恰恰说明,对方也知道那株树苗的分量。凤凰树苗,据说是唯一能修补破碎元灵、重续断绝生机的神物。
正当夙风想自认倒霉、准备收拾残局时,远处传来副队长的声音。
“队长——”
他抬头望去,只见副队长身后还跟着四道身影。
“这傻子……”夙风一眼就看出副队长目光躲闪,心下一沉。
若只带慕灵捷来,倒也无妨。可他那好副队长,竟把起琛和扶桑也一并带来了。
这两尊‘大佛’,可都是一直在找凤凰花树苗的主。一个寻它三百年;一个为它差点焚尽八百里林海。
若被他们两个知道这里曾出现过树苗就被盗,只怕要将月黎山再翻过来,掘地三尺。
三百年前扶桑那次发疯,夙风用了两百年才把那片林海重新呈现绿意。
这样的遭遇,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果然,两尊‘佛’离老树才近了一些,夙风就察觉到周遭空气一滞。
不妙!
夙风张嘴想让属下赶紧跑,可半个音刚吐出,身侧骤然划过一阵狂风。
扶桑扑到树前,探头望向冒烟的黑洞,五指紧紧抠进树皮里,片刻后失望退后。
他退后,经过夙风身边时,眼底的绿芒几乎要蚀骨,声音嘶哑:“废物。”
夙风双眼一登,只觉心口有一团火从瞬间冲到头顶。
可下一秒,他咬紧牙根,硬生生把拳头松开。别跟癫树计较,他在心里重复着。
起琛见状,也缓步上前。
夙风头皮发麻,急急赢上去,伸手一把揽住起琛,将他拉回去。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了看一帮属下,大吼一声,“还愣着什么?砍树!收工。”
工人们面面相觑,方才夙风跟他们讲的可是“收拾东西,回去吧”。
“慢着。”起琛声音温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弯腰,侧身,巧妙躲开夙风的‘拥抱’。
“没什么好看的……”夙风顿时觉得头痛。
副队长这时竟插嘴道:“队长,给起管事看看呗,说不定他能看出是谁了偷了树苗……”
“什么?你说这些干嘛?你全讲了!”夙风彻底崩溃,他一把抄起斧头,转身就想逃离。
可刚冲出十米,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冰山般将他压住,他四肢冰冷僵硬,无法动弹。
就在跑出十米远时,身体突然定住了。
龙威?起琛竟然动了真格!有这么严重吗?
身后,传来起琛平静的疑问:“凤凰花树苗?”
夙风正想否认,扶桑却发出刺耳的冷笑:“可不就是么?你又慢了一步,起琛。”
扶桑等着,等着看这张常年平静无波的脸,再次露出三百年前那种疯狂的执念与痛苦。
然而,等了须臾,起琛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甚至……笑了下。
那笑意很淡,消失得很快,扶桑却觉得那笑像毒针扎进了他天灵盖里。
“是吗?”起琛抬眼看向扶桑,“我不需要了。倒是你,怎么寻都寻不到,好不容易发现了点踪迹,转眼又成空。”
他语气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残忍,“你始终不配!”
“你怎么不……”扶桑猛地刹住话。他双唇哆嗦,拧眉死死盯着起琛:“不需要了?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起琛整了整衣袖,袖口之下似有鳞光一闪而过。
他淡淡看了扶桑一眼,只是转身离开,那道绕在慕灵捷身上的流光再次显现,随他移动。
“告诉我!”
扶桑暴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开。
他墨绿色长发无风狂舞,“你说清楚!”
起琛脚步未停。
“起……”慕灵捷闻声转头,下一瞬怔在原地。
狂暴的妖力岩浆从地底钻出,以扶桑为中心轰然喷发!
落叶、枯枝、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头顶成形!
巨木摇曳,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工人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而他身边树枝,腐叶全都呼呼作响,蠢蠢欲动。
紧接着,树林里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吹得摇摇欲坠。
慕灵捷发现自己和起琛所处一片宁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是灵罩。”起琛温声解惑,目光落在远处暴走的扶桑身上,深邃难辨。
与此同时,夙风的怒喝随风传来,“扶桑!我去你祖宗十八代!要疯滚回你的老林子去疯!别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手中的斧头瞬间膨胀为巨斧,周身裹挟着浑厚的妖力,悍然劈向漩涡中心!
狂风为之一顿。
大伙见状刚松一口气,可下一瞬,那漩涡中心却猛地爆开!无数闪烁着墨绿幽光的尖锐木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暗处藏匿的怪物哀嚎逃窜,伐木队的狗妖们惨嚎伏地蜷缩,用血肉之躯硬扛。
顷刻间,月黎山山腹血气弥漫,恍如炼狱。
慕灵捷被浓烈的血腥味激得脸色发白,呛得胃里翻腾。
她猛地抓住起琛的手臂,“起管事……救下他们。”
起琛目不转睛地看着灵罩外的地狱般的景象,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如谈论天气。
慕灵捷一愣,以为听错了。
“我什么要救他们?”起琛重复,目光落在慕灵捷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上,又慢慢移上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