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雀跃渐渐停歇,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起琛跟扶桑身上。
豆荚子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起管事,求您饶了扶桑。”她不断地磕着头。
扶桑面目狰狞扭曲,咬牙低吼:“豆荚子!起来!”
豆荚子咬紧下唇,蹙眉侧目看他,摇了摇头。
这时,起琛发话了。
“豆荚子,你跟在扶桑身边多久了?”
豆荚子身体伏得极低,认真回答,“再过十日就满一百年了。”
“豆荚子——”
冷汗簌簌从额角滑落,扶桑攥紧拳头,狠狠捶向地面,骨节瞬间血肉绽开。
“起琛,我的侍女,还轮不到你在这来决定她的去留!”
豆荚子闻言,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地望向起琛。
起琛冷冷扫了她一眼,双手背在身后,侧身睨着地上的扶桑。
“豆荚子,我记得你是忘情湖的那株七彩豆苗吧?”
他声音平缓,虽看着扶桑,话却是在问豆荚子。
扶桑顾不得周身钻心痛楚,撑地勉强要站起来。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覆上他肩膀,他膝盖当即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起琛面前。
“起琛!”扶桑目眦欲裂。
夙风妖力挺强,在扶桑暴走无差别攻击时并未受重伤,加之后来扶桑花沫的疗效,他恢复得很快。
在起琛压制住扶桑后,他与周伍就赶紧去照看受伤的小妖们,尤其是他的一众属下。
这时,扶桑的怒吼传过来。
夙风闻声望过去,入目就看到扶桑跪在起琛面前,他转头跟周伍交代了几句。
“没事,你去吧。”周伍表示他能应付这些伤员,接着补充:“劝着点起琛,不要让他伤到扶桑。”
夙风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算是老相识。
三百年前,他还是忘情林的护林人,一日,屋外传来打斗声。
夙风推门去看,发现不知从哪里来的两位上神在打斗。
其中的扶桑打红了眼,不仅把他的林子毁得满目疮痍,而且自己还被起琛打得重伤不起,奄奄一息。
起琛离开前,找到躲起来的夙风,递给他一个葫芦瓶。
“这是瑶池水,有助你恢复这片林子。”说着话时,起琛望向扶桑:“这颗苗,劳烦种下,让他好生养着。”
对于起琛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夙风对他印象改观了几分。
于是他答应了照顾扶桑养伤,同时监督扶桑照看那棵刚抽芽的不知名植物。
一开始的两百年,起琛偶尔会回来忘情林,这一来二往,夙风也跟起琛熟悉了。只是扶桑跟起琛,两人好话撑不过五句,便会恶言相向或者刀剑相见。
夙风现在仔细一琢磨,发现自己就是个和事佬。
“你不许再打他了。”夙风几步疾冲,母鸡护小鸡般,伸手挡在扶桑面前,梗着脖子,目光炯炯瞪着起琛。
起琛轻轻“嗯”了声,挑眉看他,显然不满意夙风突然出现,更不满意他的话。
“你在指挥我?”
“哪敢!”夙风口直心快。
话音落地后,他才回过神来自己的语气听着可不是那么回事。
他放缓语气,客客气气道:“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不要大动肝火。”夙风指向一侧豆荚子,“你看,他把她养得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两个感情处得也好,不要拆散人家小情侣。”
起琛轻挑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这时,扶桑突然插话了,“夙风,你在讲什么疯话?”
可夙风只是回头,朝他挑了下眉,一脸“我懂,你别捣乱”的表情。
气血急攻上头,扶桑感觉喉口一郁,紧接着“噗——”一声,鲜血染红了面前衣摆。
豆荚子闻声,倏地扭头望去,下一秒着急冲过去——
“你别过来!”扶桑别开头,拒绝豆荚子靠近。
豆荚子双手还维持着要搀扶的姿势,没想到扶桑会拒绝自己,一时愣在那,不知所措。
起琛打量了两人一圈,不温不凉地道:“我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就养成了豆苗。”他顿了下,“这也许就是天意了。”
扶桑一脸茫然地看向起琛,随后又看向夙风,眼底满是困惑,可对方朝他无奈摆手,才吞吞吐吐开口解释:“当初我让你养那株植物,说是帮助你疗伤,其实不是的。那株苗,是起琛当年离开前托付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养的。你们一见面就吵架,我也就一直没敢说。”
这句话像炸雷般在扶桑耳边炸开,他心下一沉,一股不安在心底发酵、蔓延。
他一直没想过那株豆苗会与起琛有关联。
三百年前,他重伤醒来,夙风就把那株刚抽芽的苗给他,让他养着有助于疗伤。
他深信不疑,这些年悉心照料,看着它长成了七彩豆苗,又化形为豆荚子。
他一直都当是七彩豆苗是株寻常能疗伤的植物,从未多想过其来历。
想到这,扶桑止不住地苦笑,夙风当时只是个护林小妖,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灵物。
笑着笑着,他猛地攥紧心口的位置,觉得喉口干涸地发疼,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它是什么东西……”
他突然想起,传说中有一种种子,养者呕心沥血待之,可以养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扶桑摇着头,失魂般喃喃道:“不是的……”
起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将他的崩溃尽收眼底,声音冷得淬冰,“我给的是凤凰花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