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正要跪下。

“站着说话。”起琛眼皮抬了下，看向他。

隐修应了声“好”，垂着脑袋站在原地，眼睛甚至不敢四处乱瞟。

“隐修。”

隐修瞬间站得笔直，眼神还是躲闪，“起管事。”

起琛看着他，拿过茶壶倒了杯新茶，推到隐修那侧的方向，说：“喝茶。”

隐修感觉自己头皮骤地一麻，摇手拒绝，“不、不用了，我不渴。”话音刚落，抬眼就看到起琛微挑了下眉，他急忙双手端起茶杯，改口，“谢谢起管事。”

“既然知道，那待会我问的事情，不要瞒我就行。”起琛见隐修半杯茶下肚，又缓缓地补充，“墨玉年纪轻，她会相信你的只言片语。但骗我，可不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说：“对你自己，也是不好的选择，是吧？”

隐修瞳孔骤缩，看着茶水里自己扭曲的脸，端着茶杯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是。”隐修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慕老板的？”起琛抛出第一个问题，下一秒自己先笑出声，“能躲过我的耳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隐修一听这话，感觉自己身体瞬间凉了半截。

“就……”嘴巴张开又合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踟蹰一会后，说：“我有一个东西，可以避开您布下的耳目。”

起琛挑眉，“哦”了声。

“什么东西？”起琛轻敲桌子，慢悠悠地抬眼。

半晌过去，隐修还没讲是什么东西。

起琛不打算再等他考虑，轻轻咳了一声，“这世上能骗过我的耳目的，只有一个东西。”

隐修心猛地一咯噔，冷汗簌簌地流下。

“我不是不想讲。”他吞了口唾沫，“只是我讲了，那个大人说会挖了我的眼睛……”隐修觉得自己好苦，有苦不能说，太憋屈了。

“呵——”

起琛忍不住笑了。

他定定地看着隐修，冷声道：“收垃圾的灰鼠，跟你无冤无仇，你利用他，完事后还把他家人也一并烧了。”

声音骤地冷了下来，“你以为我让白鼠住在管理处，是可怜他还是保护他？让你跟他一起待在墨玉身边，是随便做的决定？”

一只猫，一只鹰，再加一只老鼠。

这是任谁看了都会啼笑皆非的组合，但起琛偏要这么做。

一直以来，墨玉身边的人都太惯着她，他安排一对仇家在她身边，让她看着点，学着点，不会是坏事。

白鼠是抱着报仇的心思待在管理处，他需要管理处的权力保护自己；而隐修，想要躲白承云的责罚，就只能让白承云以为他是被起琛控制在月黎街。

被隐修利用，起琛认为只要无伤大雅，他不介意。至于最后，死的是白鼠还是隐修。他觉得，那是必然发生的事，想多也无济于事。

起琛也不给隐修说话的时间，一记横眼扫向隐修的脸，“我等白鼠杀死你的那一天。”

隐修“扑通”一声跪下来。

“是一枚戒指。”隐修忙不迭地拿出戒指，递给起琛，接着说：“那人似乎是猜到妖王会让我跟踪慕老板，提前找到我，说这枚戒指能助我一力，避开我想避开的东西。”

说到这时，他偷偷抬眼看了眼起琛，又急忙低头，“隔天，妖王真的安排我跟踪慕老板。但谁知，月黎街的起管事本领通天。我不接令就会被砍头，又想起那枚戒指，只打算试试……”

后面的话，隐修没接着往下讲。

因为这枚戒指真如那个大人物所言，帮他躲过了起琛分插在街道各个角落的耳目。

起琛放下戒指，看向沉默的隐修，问：“不怕大人物挖了你眼睛了？”

隐修闻言，将头埋得更低，瓮声瓮语：“不怕。只要起管事不赶我出月黎街，我誓死追随。”话落，又在心里补上一句：呆在管理处，比待在家里还安全，我怎么可能犯蠢。

起琛托腮，唇角凝着抹若隐若现的笑。旋即，他出声，“即使未来某天，你会被白鼠杀了也不怕？”

隐修一怔，霎时忘记要怎么说话了。

白鼠能杀死我？我会被白鼠杀死？他有这个能耐吗？

隐修脑子里快速掠过几种可能性，又偷偷打量起琛的神色，发现对方一脸讳莫如深盯着自己。

心一横，隐修双手趴地，额头恭顺地磕上地板，郑重其事道：“不怕。”

起琛无声勾了勾唇。

他睨着隐修的后脑心，抛出今日的第二个问题。

“起缈为何找你调查慕老板？”

隐修猛地抬头看向起琛，眼神与刚才的恭顺相对，显得胆大妄为许多，但他自己没发现。

盯了半会后，他斟酌地反问起琛：“起管事，您当真想知道真话？”

“讲。”

隐修只扭捏了会，缓缓道出：“起缈小姐说她嫉妒您对慕老板爱护有加，她想知道慕老板葫芦里卖什么迷魂药，能把您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

“不用讲了。”

隐修猛地刹住声音，抬眼一瞧，发现起琛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微微偏开头，腹诽：我说过不要听比较好啦。你偏要我讲，讲了你又不乐意。

“隐修。”

“隐修。”

起琛一声轻唤，将神游在外的隐修给拉回现实。

“你可以继续监视慕老板。必要时，往起缈想知道的东西，加点佐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