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慕灵捷的第一家分店顺利开张,选址在月黎西街,紧挨着龚楚岳的洋酒馆。
开张当日,洋酒馆的伙计们都过来祝贺、参观,唯独少了龚楚岳,他还没回来。
三个月后,慕灵捷筹备起第二家分店。
这次选址不再是月黎街,而是妖界的有池镇,是饕餮极力举荐的地方,理由很直白:他住在有池山上,分店开在这,他买糕点更方便。
慕灵捷是做过市场调查后,才采纳饕餮的建议。
有池山聚集的大都是像饕餮这样的吃货,这里有充足的客流和消费潜力,慕灵捷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选址。
而这一回,大家终于等来了龚楚岳。
当起琛带着他出现在分店开张仪式上时,全场骤然一静。
龚楚岳换回了男装,也没再画女妆,模样依旧清俊。可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他那截空荡荡的右袖。
他的右手,没了。
宴会席上,容书歌抱着龚楚岳那节空荡荡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实在被哭得没法,龚楚岳给容书歌灌了杯百年女儿红,直接将人撂倒。
“这下总算安静了。”龚楚岳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趴在桌上酣睡的容书歌。
他看向推杯换盏的一众友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好啊。”
刚放下酒杯,眼角余光便撞上一道目光。
他重新端起酒杯,朝对方遥遥一举,“慕老板,恭喜呀。”
慕灵捷倏地回神,惊觉自己失态,连忙尴尬一笑,举杯回敬:“你恭喜我好多次了。”
龚楚岳笑笑,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听见慕灵捷极低地喃喃了一句:“当时,一定很痛吧。”
龚楚岳握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片刻后,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慕灵捷那边。
无人能察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僵硬地拉了一下。
……
茶歇过半,宾客已离开大半。
龚楚岳独自在后院槐树下乘凉。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猝然间,一个脚步声自身后慢慢靠近。
他先开口,语气平缓,“听周伍说,前阵子你们发生了一些事,你们都大病了一场。慕老板为此,挨个给你们都送了礼物。”
起琛在他身旁站定,淡淡地“嗯”了声。
龚楚岳低笑一声。
他想起周伍酒气熏熏跟自己抱怨,慕灵捷送谁什么,又给谁送了什么。
说到最后,少年声音里满是不满:“就起老龙的礼物最特别。我偷偷去他房里瞧过,难怪他成天嘚瑟!”
龚楚岳当时只拍了拍周伍的肩,淡淡劝道:“你本就爱吃,慕老板给你带她家乡特色。她定是觉得好吃,才会记着给你带,是真心待你。”
周伍听了,心里才舒坦了些。
想到这儿,龚楚岳偏头望着起琛,带着几分打趣,“慕老板给你送什么了?”
他实在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周伍嫉妒就算了,就连扶桑一提起,也气得龇牙咧嘴。
起琛垂眸看他,淡淡地问:“你想看?”
龚楚岳无所谓地耸肩,讲:“就当是满足我离开前,最后的一点好奇心。”
起琛沉思了会,抬起右手,左手的食指中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他右手掌心里,赫然出现了一朵燃着蓝色火焰的花,静静浮现在透明玻璃罩中。
烈焰灼灼,璀璨满目。
龚楚岳凝视片刻,若有所思地问:“这花叫什么?”
“玫瑰。”
起琛顿了顿,补充:“也是慕老板家乡的东西。”
龚楚岳轻轻“嗯”了一声,声细如蚊。
起琛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槐树下重归安静。身后屋里的喧闹只剩下零星几声。
就数周伍叫嚷唤酒的声音,最响亮,最清晰。
少顷,起琛开口,“你要走的事,跟你那帮伙计讲了吗?”
龚楚岳摇了摇头,“待会走时会留信给他们。”
他之前回乡,本是为了处理堂弟堕入魔教一事。
当时他以为迎接自己的,又是族人连绵不绝的指责,那是他回乡避不开的场面。
可这次却全然不同。
他刚踏进村口,便被一圈族人紧紧围住。
人人面如死灰,没了往日神彩,一见到他便纷纷涌了上来。
“楚岳,你可算回来了……”
“这阵子,村里出了大事。”
龚楚岳当时只当是他堂弟入魔一事发酵,族中人心浮动罢了。
直到人群中就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
是他家隐退多年的老管家,现任管家的祖母。
龚楚岳看到老太出现,头皮一阵发麻。
连老太都亲自出面了,想必事情比他预想的棘手。
“大少爷,回来啦。”老太的声音像生锈的发条,嘶哑干涩,“随我来吧。你母亲跟您大伯都在等你。”
等他回到家,才明白族人口中“大事”具体是指什么。
他堂弟已经死了,死在魔界,死因不明。
所以当龚楚岳的母亲看到他出现时,第一句话便是:你干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