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楚岳一愣,细心地发现了不对劲。
往时他回来,母亲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要么是“你还记得回来”,要么是“你回来干嘛”。
彼时,她迎着族中长老们的逼视,才颤巍巍地垂下肩膀,退到角落,不再出声。
原来,魔界不仅不肯透露堂弟的死因,还借此寻了由头,屠戮了不少族人,更将村民们困在村内,不得外出。
以大伯为首的族中长老们将事情上报妖都,却迟迟没有回音。
大伯先是经丧子之痛,后又承受村民的谩骂与怒火,一夜白头,容颜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所以村民们看到龚楚岳出现,便不约而同地将他视作了新的主心骨。
哪怕从前,他们都视他是一个爱穿女装的异类、家族败类。
“我还是觉得,你太冲动了。”起琛的声音很轻,“只身闯魔界,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龚楚岳从回忆中抽离回来,他听到起琛的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他心里苦笑:我不上场,也没人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闯。
“我堂弟纵然入了魔,但也死得不明不白。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出真相。”
他叹息一声,再来一次,他依旧选择闯魔界,即便自己的命也搁在那里。
突然,他抬起头看起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过此趟不虚,算是真正认识了你。”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起管事,我从没想过你的来头如此之大。”大到魔尊都得礼让他三分。
起琛居高临下地睨他,语气自嘲:“我什么来头,只不过一个街道管事。”
若他真有那分量,便能及时赶到,不至于让龚楚岳断了一只手。
龚楚岳似乎猜到了起琛在想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右袖,洒脱一笑:“以后,就是金鸡独立咯。”
说罢,自己先朗声大笑起来。
起琛:“……”
隔天一早,容书歌宿醉醒来。他走到桌前倒水喝,看到了龚楚岳留下的书信。
信中只有寥寥几行字:
书歌,我走了。这次不是回家,是走到哪就算到哪。
洋酒馆交给你,从你看到这封信开始,你就是洋酒馆的老板。
记住一件事,起琛来头不小,但他是好人,要抱好这根大粗腿,好好拍马屁。
当然,做好洋酒馆的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不用挂念我。有缘自会再见。
容书歌站在桌前许久,许久。突然,他自嘲笑笑:“意思是,无缘就是从此刻起便没有再见之时咯。”
他小心地折好信件,放进抽屉里,紧接着洗漱梳妆,推开了门。
刺眼的阳光晃进他眼睛,让他措不及防地闭上双眼。
容书歌睁开眼睛,又闭上。
须臾后,他转身进屋,翻出那封信。
“嘶—嘶——”
信件被撕成七八块,随即他将信件丢进烛火里,直到它变成灰烬,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
容书歌接手洋酒馆的事一下子就在街上传开。
有的说他捡了个大便宜;有的说龚楚岳还是幕后老板;更有甚的说他是抢了龚楚岳的店。
一时众说纷纭,管理处,甚至容书歌本人也由着各种舆论发酵。
直到这日,豆荚子低头记着账本,面前响起一个声音。
“豆荚子,老样子,给我一份橘子酒蛋糕。”
豆荚子猛地抬起头。
她直勾勾地看着面前女人。半晌后,她愣头愣脑地点头,说:“哦……好好,这位客人,请您稍等一下,这就给您打包。”
豆荚子急头白脸地打包好了蛋糕,又目送对方走出店门,往隔壁店走去。
这时,慕灵捷经过前台。
豆荚子急忙喊住她,“慕老板,你的橘子酒蛋糕又多了一个追求者。”
慕灵捷挑眉,一脸疑惑。
豆荚子原本原样地将刚才的场景复述给慕灵捷听。
讲完,她俏皮地朝目瞪口呆的慕灵捷眨眼,笑着讲:“慕老板,除了容老板之外,终于有其他人理解你的口味了,开心吧。”
慕灵捷没忍住,从鼻间哼出一声“哼”。
她放下东西,走到豆荚子面前,神色认真,“豆荚子。”
“在的。”豆荚子乖巧应声。
慕灵捷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人家跟你说,老样子,然后又走进隔壁店,你没发现什么吗?”
豆荚子眼里缓缓浮现茫然。
慕灵捷:“刚才那位顾客就是容书歌,容老板。”
豆荚子闻言,脸上还是茫然,可却缓缓瞪大了眼睛。
半晌后,她结巴道:“容老板……女装这么出神入化了吗?”
慕灵捷脚步一顿,去而复返,迎着豆荚子求知若渴的双眼。
声音温和,可语气无奈地讲:“容书歌是女的,女的!”
容书歌凭自己立身,也想更好地留在洋酒馆。
于是,她采纳龚楚岳的建议,变成男子面貌,化夸张的妆容,学男子那般穿女装,还学他们说话时的语气。
所以,当慕灵捷听到洋酒馆的老板换成了容书歌,她就猜到容书歌变回女儿身也不远了。
同时,她才迟钝醒悟分店庆功会那天,龚楚岳跟自己讲了三次“以后多沟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龚楚岳早想出去周游四方了,也给容书歌铺好了路,才真正敢放下担子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