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没再传来沈归桉的声音。
就在血魔自觉得胜时,沈归桉又出声了,语气冰冷又带着一丝悲悯。
“你父亲费老劲要把我复活,如今看来更是正确之举。他是知道你蠢,但估计也没想到你竟蠢钝到如此境界。”
血魔一愣,随即暴怒。
“你这个疯女人——”
“我要鞭你尸,抽你骨!”
地下大牢里。
三只魔物还在猜拳喝酒。
“你作弊!”
“重来!”
彼此你推我搡之后,便扭打了起来。
起琛抬脚经过,三个魔物瞬间反应过来。
“站住——”
其中一个最高的魔物话音落下时,同它身旁那两只同伴一同湮灭成灰烬。
起琛每经过一个地笼,笼子里的魔物便苏醒过来,有的瞪着眼看他,有的抓狂地吼叫。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地笼,都没看到慕灵捷。
龙息再次从他脚边腾起,眼底缓缓浮起一团猩红的火焰。
“沈归桉!”
没有任何回应。
起琛闭上眼,又睁开。
每个地笼依次响起惨叫。
一股从地底而来的烈火瞬间吞没了每个地笼内的魔物。
“她真就这么重要?”
沈归桉的声音从前方火焰中响起。
“这些魔物,不少曾经也是人。”
起琛无声地笑了下。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沈归桉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疲惫无力,“也对,你连我都想杀了。”她又叹了一声,“我,我跟他们,现在在你眼中,就是脏得不能再脏的杂碎。”
起琛气息骤地一滞。
他别开脸。
“少废话!你把慕灵捷藏哪里了!”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沈归桉嘶叫。
“沈归桉——”
回答他的是沈归桉逐渐远去消散的笑音。
周遭惨叫持续不断,起琛仿佛被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
突然,一句话浮光掠影地掠过他脑海。
他拔腿快速地往前跑,化作一道龙影,瞬地钻进即将阖闭的地牢大门,随即右转,往洞府的议事大厅飞去。
空气中传来血魔的声音:
“沈归桉,做得好。”
“起琛怎么也没想到,地牢只是我们做给他看的。”
起琛深吸一口气,拳头几欲攥出血。
这时,沈归桉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望他跟三百年前一样,以为我死了,愚蠢地等在原地。哈哈哈——”
“哈哈哈——”
起琛痛苦地阖上眼,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里,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胸口更是钝痛得他几番想呕吐。
少顷,他睁开眼,瞬化成影往魔尊宝座冲去,钻进宝座后方的小型亭台水榭里。
他缓缓落地,脚踩在湿软黏腻的地面上。
目光扫过一个个地笼,每个地笼里躺着的不是妖就是人类。
这时,一个声音刺破他的思绪。
“让你欺负我!让我打我!让你骂我!老娘上次可是把人打进急救室的人。”
“起来,继续打呀!”
起琛抬腿,循着声源,疯了似的跑过去。
在看清那道身影后,呼吸慢了半拍,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不易察觉的水光,周身戾气轰然消散。
“慕灵捷?!”
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紧绷后的发颤,就连指尖都止不住地哆嗦。
慕灵捷闻声回头,看到来者面孔后,脸上瞬间绽开惊喜。
可下一秒,拧眉,“起管事,你……发生什么事了?”
她目光扫过他渗血的手,半覆龙鳞,沾着冰碴、炭灰的脸,最后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是不是哭了?”
起琛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只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慕灵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慌张地跑过去,“你说话啊——”
起琛木讷地摇摇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确认是温热的触感,才哑着嗓子笑了,眼底阴霾彻底散了,仅有的是柔和的光。
“他们欺负你。”
“我没事。”
他一一回答慕灵捷刚才的问题。
说完,又止不住地笑了下。
“走吧,我们回家。”
他尾音仍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