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周伍正前方,一副人形斗篷晃晃荡荡地飘在那。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沈归桉的声音从那斗篷里传出来,“要我讲也行。”
“起琛身边不是有个女的吗?”
周伍回头看向扶桑,脸上露着惶恐。扶桑顿时明白,沈归桉说的是慕灵捷,而且接下来的话更是他不想听的。
“你把她抓来。我就告诉你,我跟扶光发生了什么事,还能跟你讲怎么让扶光从你身体里出来,更甚至,他还能恢复肉身,你们也就不用再共用一副身体了。”
扶桑拧紧眉,殿内气氛压抑。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扶光变得跟你一样?”眼神沉郁阴鸷,死死锁着那副人形斗篷。
三百多年前,沈归桉来找过自己,但他不在,扶光留了信件说自己跟沈归桉出趟远门。在那之后,他听闻沈归桉战死,灰飞烟灭,而扶光也杳无信息。
但他不信,沈归桉是人,怎么可能会灰飞烟灭!于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上天入地,疯了般地找,找沈归桉,找扶光。
两百年前,扶光的魂魄突然在他体内出现,至此,他与扶光共用自己的肉身。
扶桑觉得,无论如何,扶光回来了,虽然是以这种形态,但也能接受。但起琛出现了,说是他间接害死了沈归桉。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大悟,扶光跟沈归桉遇到什么事了。扶光是妖,所以能残存一魂一魄,但沈归桉是人,所以她灰飞烟灭。
扶光是他弟弟,苟且偷生回来了,即使起琛不知道是扶光跟沈归桉同行,但无论是对他讲,还是对扶光讲,扶桑都不允许。沈归桉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凭什么把她的死,一味扣在他们头上!
于是他跟起琛打了一场大架。
后来,起琛通过夙风让他照顾一株凤凰树苗。可老天也戏弄他,一棵凤凰树养着,养着,养成了一株豆橛子。
空气沉默了,沈归桉没有回答扶桑。
“小五。”
周伍闻声看向虚空。
“如果你还对我忠心,就应该听我的话!”沈归桉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而不是跟墨玉一样,吃里扒外!”
“主人……我……”
“墨玉不认我,要置我于死地,我能理解,毕竟我养她的时间不长。可你不一样,你从小是我养大的,如果连你……”
空气中传来几声啜泣,周伍听得心都要碎了。
“如果连你都背弃我,那我这些年为何要从地狱中爬回来?那里妖魔鬼怪肆虐,你永远不清楚呆在那里一百多年是什么滋味。”
周伍头埋得更低,浑身颤抖得厉害,双拳攥得死紧,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小五,我不愿意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你。”沈归桉继续攻击他的心理防线,“其实你那的一魄是血魔学了我的声音引你上当的。”
周伍眼睛猛地瞪大。
“如今,我最重要就是你了,只有你了。”
沈归桉声音苍老无力,却让周伍听得头皮发麻,筋骨发冷。他吸了吸鼻子,他从小都不喜欢沈归桉发出这种声音,那样子显得她即将飘散了般。
“主人,我的身体给你。”
一语落地,不仅沈归桉怔住了,扶桑也愣在原地。
“我的身体给你用。”周伍一字一语地讲,“我家世代是沈家的战马,活为沈家马,死为沈家魂,如果我的身体能让主人有所依,周伍在所不辞。”
他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在殿内回荡。
扶桑正要出声让周伍不要犯蠢时,殿内就在这时起了一阵大风,巾幔呼呼作响。紧接着,沈归桉说话了:
“你确定?”
这一次,她的声音毫无情绪,仿佛是从前方的魔尊宝座方传来的,又仿佛不是,因为那声音似乎隔着一层层厚木板似的,又闷又沉。
周伍猛然一愣,旋即点了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但我不需要。”沈归桉一口回绝他。
周伍猛地抬头,心神大乱,声音发颤,“可……慕老板,她……”
他话音未绝就被沈归桉打断,“她?哪又怎样?她的出生就是为了给我当肉身。”
周伍的脸“唰”得一下白了,双唇更是毫无血色。
沈归桉继续讲:“起琛把她保护得很好,我是得好好感谢他。”
“她一个人类,来到这地方也是难为她了。但没办法,她不进来,我出不去,只能请她进来了,这样才方便些。”
慕灵捷,是人类?
她竟然是人类!
扶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努力消化这句话。
周伍双唇颤抖,“起琛知道这事吗?”
人形斗篷抖了抖,沈归桉的笑声也愈发响亮。
“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改得了命吗?”空气中飘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做不到的事,多着呢。”
魔界瘴湿炎热,但周伍却觉得此刻自己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了。
“所以小五,你愿意回来,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吗?”沈归桉问周伍,语气里带着几不可查的希冀,“我很快就能跟以前一样了。到时候我们回去塞外,我们回家。”
塞外。周伍无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这时,扶桑打破了他们的沉思,“没问题。他犹豫,我给你带。”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不你就是要慕灵捷吗?那很简单,她手无寸铁,骗她过来容易得很。”
话还没说完,人形斗篷已经飞到他面前。
“扶桑呀。”
扶桑目光随着围着他打转的人形斗篷转,下一秒,他听到沈归桉说:“你这个哥哥当得真好。我有时,是真羡慕扶光。”
话音一落地,扶桑便发现面前黑红交织、阴气沉沉的大殿骤地不见了,视野所及之处变得漆黑不见五指。
这时,周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扶桑,我们……好像出来了。”
与此同时,沈归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扶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你要是敢欺骗我,别怪我到时把你重要的东西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