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功夫，龙宫的主殿嘈杂得如菜市场。

“别吵！”起桢一声令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月儿，去吧。”

众人目光落在龙载月身上，看她步伐僵硬缓慢地迈向莺悦面前，听到她喊“娘”。下一秒，一抹血红挥洒出铁栅，鲜红的血液流淌在黑曜石地板上。

起桢扫了眼倒地的女人，坐回去，神态自若道：“载星死了，是因为你说错话；载月死了，是因为她的选择。他们都是因为你……”

她故意停下，瞥向莺悦，看到对方脸上的万念俱灰，心脏蓦地抽痛了下，但这个情绪很快就被她掐掉。

“你的儿女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话音落地，她环视四周铁笼一周，刚才还彼此拆台的人，不是抱团取暖就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各位，咱们改日再见。”起桢站起来，心里同时想：算时间，那孩子应该也到琛儿的院子里。

不等龙水心等人出声，她猛地一挥袖，殿内瞬间恢复回庄严奢华的布局。

“雾林，走吧，我们去瞧瞧。”她说完便径自走出殿门，跨出门的那一刹那，她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着甲胄的女人。

听到身后咣当咣当的声响，起桢微蹙起眉，回头：“我刚才就想讲了，你姐姐都脱下这身衣服，你怎么还穿着？我们现在安全了，他们都被我们关起来了……”

“以防万一。”雾林神色淡淡，声线也淡淡。

起桢不是第一次劝雾林，但对方一直不听，她决定从此刻开始，不管了。“那行，你乐意就穿着。睡觉也穿着！”

“好。”雾林神色不改，内心觉得这提议不错。

*

慕灵捷靠着床，目光在起琛的寝殿内四处打量，带她来的那个女人也一直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处，什么丢不干，就看着她。

终于，慕灵捷忍不住了，开口问：“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我看你一直站在那怪累的。”

话音未绝，她看到女人摇了摇头，慕灵捷拧眉，改口，“那我们聊天，顺便等起管事醒过来。”

九秋被慕灵捷这闲暇自来熟的话术搞得愣住足足两秒，才出声：“家主此次损耗元气巨大，没那么快醒了。”

“我知道，是因为我。”慕灵捷接茬，“但你要怪扶桑，很多地方我都不能去，他偏拉着我去。”说到这，她顿了下，抬起手示意女人看她手腕上妖怪手镯，“还要怪起管事自己，来去都让我自己控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九秋彻底怔住了，没想到慕灵捷这么理直气壮，并且这种时候还能理智地分责。

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家主还是为了救你才变成如今这样。”

慕灵捷抿了抿嘴，“你说得对。”她回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面容苍老的起琛，眉头不由地皱紧，问九秋，“他的脸以后会变好吗？”

“这……”九秋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内心也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安慰慕灵捷：“应该会恢复的。”

慕灵捷挑眉，轻轻“哦”了声。

气氛又变回尴尬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后背突然被轻轻击打了下，九秋回头，看到了起桢跟雾林。

她连忙蹑手蹑脚走过去，还没站定就听见雾林在说自己：

“不识趣。人家小情侣劫后余生，有话想讲，你杵在那，人家小姑娘脸皮薄，怎么好意思讲出口。”

九秋立马辩驳，“宫里还不算安全，不然你还穿着这身甲胄干嘛？”

这时，起桢搭腔：“我听说，你一路领着小姑娘来到琛儿的院子？”

九秋点了点头，给白家兄弟使绊子，拦在宫外，然后把慕灵捷领进来。她认真看着起桢，非常认真地回答：“这不是你下的命令吗？”

起桢笑容僵住，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缓缓道：“你这么理解……是没错。”

“宫主，这个女孩……”九秋突然转移话题，欲言又止。

起桢让她不要磨蹭，有话直说便行。

九秋闻言，便把慕灵捷条理清晰分责的话原封不动地讲出来，末了补了一句：“她虽然跟沈将军长得一样，但性格却大相径庭。”

起桢挑眉：“怎么个不同法？”

“比如这个，我能看出她们都是野心勃勃的人，但沈将军想要的是权，这位慕小姐……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讲吧。”起桢语气无奈。

“她一进家主的寝殿，脑子想的是那个东西可以卖多少钱，那个能卖多少钱。”九秋顿了顿，才接着讲：“非常爱钱。”

“爱财不好吗？”雾林蹙眉，“取之有道就行。”

这时，起桢问九秋，“那你觉得这位慕小姐如何？”

九秋一怔，听出起桢这是在问她：慕灵捷这个人，如何？值得深交还是不能？

同样的问题，三百年来，起桢也这么问过自己，只不过那时讨论的对象是沈归桉。

起桢盯着九秋，等着她回答。

九秋深思熟虑了会，轻咳一声，道：“蛮好的，像……像天上的太阳，难怪家主会喜欢她。”

起桢垂着眼，看着九秋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半晌后，她才“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