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起琛,起桢想起正事,招呼慕灵捷走近些,才讲:“我听白承云今日在宫门外叫嚷,说你们两个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要我收回成命。”
慕灵捷点了点头,随后说:“希望……还望您能收回这道命令。”她磕巴地讲出来,不清楚与对方对话,要用何种语气。
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声: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当初好好学语文了。
起桢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又恢复如常,连忙道:“你们年轻人彼此之间怎么讲话,你也一样讲就行,不用这么拘束。”
慕灵捷应了声好。
“那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愿嫁给白承云,他好歹是妖王。”
“不嫁,不喜欢。”慕灵捷开门见山。
起桢轻轻“哦”了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那起琛呢,你喜欢吧?”
“喜欢。”
她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了,自从向起琛讲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就更不打算纠结,藏着掖着了。
”那愿意嫁给起琛吗?”起桢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愿意。”慕灵捷直接回答。
“为何?”
“我是人,他是妖。人妖殊途,我们不可能,况且彼此喜欢,又不是一定要在一起。”慕灵捷认真回答。
“不能在一起的感情,就是在浪费彼此心力。”起桢脸上笑容消失,眼睛直直地盯着慕灵捷。
殿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站一坐的两人,彼此对视着,僵持不下。
沉默了许久,慕灵捷低声道:“您说得对。”
起桢被这声软绵绵的妥协,搞得一时泄了气,她倍感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今晚在这住一晚,明早你们再回去。”
慕灵捷的嘴巴张了张,想问为什么,最后化为一声“好“。
起桢看着她的背影,追加道:“晚上回去的路不安全。”
慕灵捷停下脚步,转身,“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晚安。”
“这孩子是个犟种!”起桢突然出声,跟两位心腹吐苦水,“而且一点都不怕我。”
“家主也是个犟种。”雾林慢悠悠地道。
“雾林,我发现你今日翅膀特别硬。专挑我不想听的讲,看我难受,你高兴?”起桢一记眼神射过去。
雾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色道:“属下逾越了。但这位慕小姐,属下觉得她刚才讲的也不全无道理……”
“够了。领罚去。”
“遵命。”
……
九秋走到正在瀑布下自虐的雾林面前,“你今日确实满身带刺儿。”
雾林从激流中抬起头来,说:“宫主不该为了试探慕小姐,而安排她嫁给白承云,即使白承云愿意。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
她继续讲:“我猜,家主醒来要是听到此事,估计下次离家会更远。”
九秋摇手让她别再讲,雾林这才闭上嘴巴。
“雾林,咱们的使命是保护宫主,保护她的孩子。其他一切无需多花心思。”九秋朝还在生闷气的雾林讲。
“知道了。”
与此同时,起琛的寝殿。
慕灵捷躺好宫女为她铺好的地铺,正准备让她们把烛火灭了时,就听见给她铺床的女孩说:“慕小姐,地上寒,您还是到隔壁休息吧。”
“我就在这睡。”
宫女叹了一声,剪灭一些烛火后便离开了。
整座宫殿橘蒙蒙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木的味道,让慕灵捷感觉困意越来越重。她用手撑开眼皮,鼻翼翕动寻找气味的来源。
最后,在自己右手边的不远处找到了。
慕灵捷站起来,将被褥往起琛的床边拉了拉,又把所有灯火都剪灭了,这才摸摸索索地走回去。
将手脚包好,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眼睛。“舒服——”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一阵沉默过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慕灵捷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往起琛的床边探了探,找到他的手,紧紧握住。
窸窣的动静消失了,殿内恢复了安静。
屋顶上,九秋与雾林头贴头,收回隔空看物法力。
九秋笑了,“雾林,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有细腻的一面。”
雾林淡淡一笑。
九秋又想去偷看,被雾林一把拦住,“没啥好看了,不要吵醒她。她对我们这里更多的还是恐惧。”
“那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看出咱们家主不是一厢情愿的?”
雾林往后一躺,看着天上月色,慢条斯理道:“一句话带了三次强调。”她顿了顿,接着讲:“有时清醒理智,就是太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闭上眼睛,“慕小姐的话,一听就听出了她其实是在时刻提醒她自己。但是感情这事,越是理智,就越会沉沦得不自知。”
方才瞧见慕灵捷偷偷伸手握住起琛的手,她心头微微一酸,又暗自替起琛、也替起桢生出几分欣喜。
九秋躺在她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感叹:“麻烦。这个东西,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