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闷咳了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是睡很晚，还能熬很晚的夜。”

慕灵捷摇了摇头，她不想听见他说这种话。

起琛歪头看着她，轻声地唤她名字，一遍又一遍。手慢慢地摸索上自己手腕上的妖怪手镯。

起初这个手镯是他亲手给慕灵捷戴上的，现在他拿回来了，由他来彻底关闭两个时空的通道。

慕灵捷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哽噎地出声：“你……你要是……按下去，我……我会恨你……”

起琛无所谓地笑，无声地笑。

沉默了会，他低笑出声，想最后时刻不君子一回，耍赖一回。他双手拥住慕灵捷，将她圈进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上，目光却钉在手镯的宝石按钮。

他缓缓道：“好。”

“慕灵捷！”

沈归桉猛地一掐手臂上的肉，看对方从梦魇中醒来，她松了一口气，“你又做梦了。”

“对不起啊，吵到你睡觉了。”

慕灵捷的声音又沉又闷，带着睡意，带着鼻音。

“明早带你看小五。”沈归桉突然这么讲。

慕灵捷双眼瞬间睁大，问了沈归桉三次确定吗？

沈归桉点了点头，“但是只能看到他，碰不到，他也看不见我们。”

“那也可以了。”慕灵捷话是这么讲，但还是有些失落，“那能看其他人吗？”她怪想念豆荚子，阿离，墨玉，很多人。

“见了也是徒增念想。”沈归桉说话不客气，她顿了下，”可以让你再看豆荚子跟墨玉。”

慕灵捷有些无语，看两个跟看一群有啥区别，念想又不是因为数量少就能少几分。

隔天一早，沈归桉早早就让慕灵捷去家后面的那座废弃工厂。慕灵捷闻言，才后知后觉自己闯入妖界的地点，就是这座废楼。

我现在相信这楼邪乎了。她无声呢喃。

沈归桉听见了，但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坐在二楼中央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等自己喊她的名字。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慕灵捷听到沈归桉让自己睁开眼睛。

慕灵捷睁开眼，斑驳的墙面上俨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座气派的木屋坐落在山林中，院子里种满了瓜果蔬菜。而檐下，周伍躺在一张藤椅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这时一个女人从屋内走出来，端着一碗药给周伍。

“他活不久了。”沈归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比我想象得病得还要严重。”

作为一匹久经战场的战马，历练成仙，后自愿堕妖，但纵观全程，周伍一直在为自己的使命奔波。而如今，疾病缠身，缠绵病榻，最终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病榻之上。

沈归桉忽然觉得，这命数，太飘渺，生命，也脆弱。

慕灵捷心口莫名地发胀，一股酸涩不解的情绪堵在胸口上，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了。她猝然间明白沈归桉不让看太多是为什么了。

念想太多，不一定都是好事。

沈归桉再三确定慕灵捷不想接着其他人的近况后，才收起水镜。她沉默了会，再度抬起头，讲：“我也要回去了。”

“现在回呗。”慕灵捷随口一说。可下一瞬，她蓦地一愣，四处张望，“沈归桉？”

无人应答。

“沈归桉？”

她又喊了一声。

无人吭声。

她的脑子里，是这将近一个月来，第一次清晰听见风声，汽笛声……各种声音，唯独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也要回去了。沈归桉最后的这句话瞬间在脑海里炸响。

慕灵捷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动弹。

走了？就这么走了。

慕灵捷不知道自己这么走回家的，只知道自己到家时，听见她妈跟人道谢，说改日请对方喝茶。

她杵在一旁，听清了张丽雲跟对方谈话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她突然废楼跑出来，差点撞上带她回来的这个人的车。

对方下车查看，认出她，看到她在哭，于是带她回家。

“我跟她讲过很多遍了，不要去那里，不听，这下吃亏了吧。”

“给她喝符水。”

慕灵捷听到这，顿时不感激这位带她回来的阿姨了。可没想到张丽雲听进去了，说待会就来煮，刚好前几日祭祀求了好几个符。

这两人，丝毫没顾及她这个当事人在不在场，为什么会从哪跑出来，也为什么会哭。慕灵捷觉得无趣，自己安静上楼了。

就像沈归桉，一句“我也要走了”就立刻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她把门悄悄带上，站在窗前，脑子一片空白，许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沈归桉再也不会出现了。

连迟疑都不给，离别也不给，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