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雲经过慕灵捷房间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像是有人在跟谁在交谈。她定了定心神，猛地推开门，慕灵捷吓了一跳，回头，嘴里的薯片还含着。

“妈，你吓死我了。”

“我刚听到有人跟你说话。”张丽雲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她自己清楚自己内心慌得要命。

慕灵捷找出手机，给她看屏幕上的视频，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在看视频。

“妈，你怎么了？这半个多月来，你总疑神疑鬼的。”

张丽雲瞅着她，没反驳也没附和，只说：“我也觉得你这半个月来，变得很奇怪。”

慕灵捷骤然一愣。

张丽雲扫了房间一眼，转身下楼，边说：“休息够了，就想想赚钱的事。多久没去上班了，人会躺废的。”

慕灵捷急忙点头，敷衍说两天就去上班，趁机把房门反锁了。

“你母亲整日没事就盯着你。”沈归桉出来了，她语气有些抱怨。

慕灵捷拆开一包新薯片，“前阵子血魔抓我，我手机都没带还给我妈留了字条说出门，她就察觉不对劲了。只是后来看到我很快回来，她就不讲出来而已。”

她想了想，她妈妈的心脏大概率是被她练强大的。

知道担心没用，还不如多盯着点。

沈归桉觉得慕灵捷跟张丽雲的关系，不太像是母女关系。但她一时找不出更好的形容。

慕灵捷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问沈归桉吃不吃麻辣味薯片，沈归桉说好。于是慕灵捷又拆了一袋麻辣味薯片，抓了一把塞进自己嘴巴里。

“好吃吗？”

“挺好吃的。你们这有很多好吃的。”

慕灵捷哎了声，答应沈归桉在自己上班之前，会多吃各种美食，让她过把瘾。

“其实，我跟我妈，除了有母女这层关系之外，我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朋友。”她们从来都是好事一起庆祝，遇事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慕灵捷回忆这些年的风吹雨打，自己跟张丽雲就是那么互相扶持过来的。不过自从自己经常不告而别后，张丽雲如今才会这么盯着自己，估计是怕了。

“你昨晚做梦了。”沈归桉突然这么讲。

慕灵捷挑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归桉继续说：“你梦到起琛了。”

慕灵捷腾地坐直，嘴巴啊了半天没啊出下文。

“是我杀了他，不是你。”沈归桉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在强装自己没事。但我们现在共用一副身体，你的想法，我基本都知道。”

慕灵捷脸唰地一白。

“但我对窥探别人内心没兴趣，你的也是。”她只是对于慕灵捷在起琛这件事情上，会那么稍加注意而已。

只是没想到，慕灵捷一直认为是自己杀了起琛。

沈归桉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孤儿吗？”

慕灵捷闻言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屋内很静，各种薯片的味道混合弥漫在空气里。

沈归桉缓缓抬眼，她语气很轻，“我们都来自于一位叫做沈归桉的女人，你是她的执念，我是她的怨气。”

慕灵捷猛地瞪大眼睛。

“她死了。”沈归桉淡淡道：“后来被人一分为二。执念是向阳的，干净的，向往人间安稳。怨气是沉重的，愤懑，所以我被困旧世。”

慕灵捷听得脑子发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起琛的母亲估计是发现了我们的区别，所以带你来到这个世界，让你落地成人，安稳长大。”沈归桉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虚幻，“但沈归桉的怨气太大，她太恨了。”

子民背弃她，朋友背叛她，就连自己喜欢的人，他的母亲也觊觎她的神魂，狠心将她拆分。

沈归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讲：“于是我这身怨戾留在原地，困在无尽的厮杀与黑暗里。”

慕灵捷静静听着，心里骤然苦涩。末路穷途，心如死灰，怨念缠身，那些岁月早已刻进沈归桉的血肉里。

慕灵捷手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了，“那我还是人吗？”

“当然是人类。”沈归桉无奈一笑，“你们这里这么多医疗设备，你要不是人，早被抓去研究了。”

两人这次的谈话到此为止。

直到了深夜，沈归桉又开始说话了。

“慕灵捷，你妈妈真好。”她想起今晚，张丽雲特意来问她明天去不去看村里的祭祀活动，还说有办席，还讲自己给祭祀活动当苦力，那她带自己女儿去蹭吃，没人敢二话。

自从她与慕灵捷共用一副躯体，她发现慕灵捷就有意躲起来，刻意退让，让她多跟张丽雲相处，让她体会有母亲的温暖。

她紧接着问慕灵捷，“小五是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们两个都是很早就没娘的人。”既然沈归桉已经察觉到，自己再扭捏就没意思了。

……

当天晚上，慕灵捷又梦到了起琛。

“按下这个绿宝石按钮。你就能回家了。”起琛眉梢带着笑意，“不用担心再被抓过来，不用再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