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婧琪把镜子递给秦昭。
秦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两个圆圆的丸子头,俏皮又不失利落。冯媛给她画的眉形弯弯的,恰到好处地托住了整张脸的灵气。
冯媛都在看着秦昭沉浸在看女鹅的满意中时,安婧琪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安婧琪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到自己的柜子前。
柜门被打开的声音有点大,接着是一阵翻找的动静,东西被挪来挪去,最后她发出一声胜利的“找到了”。
黄色的渔夫帽。
她拿着帽子跑回来,小心翼翼地给秦昭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退后两步。
安静了一秒。上下打量着,满意地拍了下手“我靠!”安婧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搭配简直绝了。”
冯媛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投去赞赏的目光。
秦昭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种惊喜的光。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搭配。
她抬起头,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婧琪,一本正经地说:“你梳妆的起点,竟是我一辈子触碰不到的终点。在下甘拜下风。”
然后她自己鼓起掌来,拍得啪啪响。
“此处应该有掌声!我为你们两个鼓掌!”
安婧琪和冯媛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其他人还在卖力地捯饬自己,距离集合还有十来分钟,公寓和球场后门挨得很近,她们不慌不忙地走着。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三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地踩在脚底。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准确地说,是被走在中间的那个身影吸引了视线。
安婧琪感受到了那些视线的方向,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脸上浮出一种类似于艺术家展出得意作品时的满足。
秦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冯媛和安婧琪中间缩,像一只被聚光灯照到的小鹌鹑,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她们俩的影子里。
冯媛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
“害羞什么呢。背打直,自信点。”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可别给我俩丢范儿。”
秦昭深吸一口气。
她把肩膀往后展开,下巴微微抬起,目视前方。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些。假装没看见那些投过来的视线,假装自己一直都是这样昂首挺胸的。
等她们走到七连的时候,离集合还有几分钟,但大部分人已经到了。连平时爱卡点迟到的盛靳和刘宁都早早地来了。
秦昭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
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盛靳和刘宁两人正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刘宁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笑得肩膀直抖,周围几个男生也在那里笑成一团。盛靳歪着头,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淡到如果不是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他们俩平时总是踩点到。今天居然早来了。
秦昭收回视线。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收回视线的同一瞬间,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人群中,秦昭走在冯媛和安婧琪中间。她的身高比两边都矮一截,三个人走在一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字。那顶黄色的渔夫帽在满眼的迷彩绿里格外扎眼,像一片银杏叶落进了松树林。
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一瞬。
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察觉。然后声音又重新涌上来,甚至比刚才更响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话题已经变了。
刘宁的手还搭在盛靳的肩膀上,但他的下巴已经不在盛靳肩头了。他的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戴黄色帽子的身影上。
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说道:“我靠。”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惊叹,“你别说,秦昭戴个小黄帽还挺可爱哈。像个邻家小妹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
盛靳没有立刻回答。
刘宁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被梁言听了去,盛靳和梁言同时顺着刘宁赤裸裸的目光看去,梁言又侧头看了看盛靳的反应,眼神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见盛靳没反应,又忍不住道:“简直可爱死了。”
盛靳的目光顺着刘宁的视线投过去。秦昭正站在冯媛旁边,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左右两个丸子头圆滚滚的,被帽子压得微微往下塌了一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
“的确很可爱。”语气平淡。跟他评价今天的天气、操场的草坪、食堂的饭菜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秦昭身上的。说完了,目光才移开。
刘宁贱兮兮地笑了,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自己说的啊,不是你的菜。”
盛靳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点点,“还真不是。”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拆穿了什么之后的、不置可否的回应。
刘宁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样,你就装吧。当爷白认识你这么多年,不知道你好哪一口。”
盛靳没接话。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刘宁知道。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知道。盛靳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看不上,眼界高得好像全世界的女生都入不了他的眼。但骨子里——他其实从小就喜欢清纯可爱这一挂的。
他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清纯,与从内到外都干干净净的那种事物有着莫名的好感。
就像——
刘宁又看了一眼那个黄色帽子的方向。秦昭正侧着头听冯媛说话,帽檐下面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