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鼻尖微微皱起来，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猫。

刘宁在心里替盛靳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全了。

你就装吧。

梁言站在队伍前排，正在核对名册。他的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却越过纸面，落在刘宁和盛靳的方向。

他听见了刘宁的话。也听见了盛靳的回答。

他的目光在盛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侧过头，顺着他们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黄色帽子。两个丸子头。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梁言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核对名册。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哔哔哔——”

哨声响了。

教官的哨子，短促、尖锐，像一把剪刀把操场上所有的嘈杂齐齐剪断。

......

所有人归位。脚步移动的声音密集而整齐，迷彩服们迅速聚拢成方阵。秦昭站进自己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还是军姿。每天雷打不动的半个小时。教官迈着沉稳的步子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作战靴踩在草坪上，一步一个印子。

“三十连有个女教官带小刀会，需要一百个女生。军训检阅那天要表演。”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像在宣读一份通知，“想去的同学可以申请。去了之后就不跟咱们连训练了，听从余蕊教官的安排。”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队列。

“有没有想去的？”

安静。

没有人举手。连里的女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摇头，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原因不言而喻——盛靳在七连，梁言也在七连。

大家都不想错失和男神接触的机会。

就算抛开两个名字，七连的男生整体质量也高得离谱，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在别的连都是排面。陆屿、刘宁、扬子越、罗均，都在七连。

其他连的女生借上厕所的名义路过七连，偷看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七连的女生每天坐在VIP席位，谁会主动离场。

然后第三排举起了一只手。

黄色的渔夫帽，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手指并拢，指尖朝上。

她的手举得不算高。教官的视线从她头顶扫过去，没有停留。秦昭把手又往上举了一点，肩膀跟着微微耸起。这一次，教官看见了。

他认出了这顶帽子。中午才晕倒的那个女生。

教官走到她面前，脚步放轻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她，常年日晒雨淋的脸上，表情从刚才的面无表情切换成了一种近似温和的东西。

“你要去吗？”

秦昭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点得很稳。

“报告教官，我想参加。”

声音清脆、响亮，很坚定。不是那种犹豫的、试探性的语气，是已经想好了的。

教官看了她一眼。中午才被抱进医务室，现在站在这儿，举着手，说要参加小刀会。

他笑了一下。很轻，几乎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收回来了。但确实是笑了。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秦昭深吸一口气，“谢谢教官。”

秦昭从队列里走出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跟在教官身后，走向那个未知却充满挑战的新征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班上大多女生对她的行为感到不理解，怎么想的。

尤其是赵敏，看着秦昭举手，越发觉得是心机深沉，此刻在用另一种独特的方法吸引男生们的注意，她可不信她就真对班上的男生，没存一点心思。

大家目光顺着第三排那个戴黄色帽子的女生背影走着。

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她跟在教官身后，穿过方阵与方阵之间的空隙，一步一步地往操场另一头走去。

冯媛在她身后小声喊了一句：“昭昭加油！”

秦昭没有回头。她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刘宁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黄色的帽子。直到它汇入操场另一头的人群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黄点，他才收回视线。

他侧过头看盛靳。

盛靳的目光平视前方。站姿标准，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刘宁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教官带着秦昭穿过半个操场。阳光把草坪晒出一种干燥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汁的气味。

经过11连的时候，帐篷下面的校医队正在补充物资，成箱的藿香正气水被拆开，一支一支地码进急救箱里。

秦昭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她跟在教官身后，走向操场另一端。那里有一面她没见过的连旗，和一排正在树荫下集合的女生。

黄色帽子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掀起。她伸手按了一下帽檐，步子没停。

身后，七连的方阵里。

盛靳的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偏移过。阳光把他的帽檐阴影投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什么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