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草坪切成明明暗暗的碎块。晚风有一阵没一阵地拂过来，带着桂花将落未落的余香，和青草被踩踏后渗出的涩味。

两个连队之间的空地上，表演还在继续。

被盛靳和梁言的Battle点燃之后，气氛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女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胆子比开场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有人跳了民族舞，旋转的时候做出假意提裙摆的动作，虽然穿的是迷彩裤，但手臂扬起的弧度足够让人想象出裙摆的样子；有人唱了歌，调子起高了，副歌部分破了一点音，但没有人笑，大家都在鼓掌。

现场气氛热闹非凡，像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晚会。

秦昭盘腿坐在三十连第一排，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又一个女生袅袅婷婷地走到场地中央。

那个女生选了首慢歌，双手握着想象中的话筒，唱到副歌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一颤一颤的。

秦昭看着舞台娇羞面孔，很是无语。在心里默默想，怎么不唱《爱情买卖》了，是不爱唱吗。

盛大的晚会。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个面，觉得自己有点刻薄，但没忍住，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罗威吹了哨子，大家的自由活动才正式开始。

方阵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化为了三三两两的人群聚拢起来，围成大大小小的圈。

有人凑在一起拍合照，有人躺着看星星，有人拿出偷偷藏着的零食分给周围的人。

秦昭被李河锦拉进了一小撮七八个人的圈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很是热闹。

大多是三十连的女生，也有两个七连混过来的——其中一个是安婧琪，她以“我去对面找我闺蜜”为由，理直气壮地穿过两个方阵之间的空地，在秦昭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挽住她的手臂就不撒手了。

露芝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手里拍了拍：“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这么多人，才一副牌，怎么玩啊。”有人提出质疑。

露芝：“那扑克也没法玩啊，这么多人，才一副。”

李河锦眼珠一转。她盘腿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像一只发现了什么好玩东西的大型犬。

她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一轮由一个人抽一张牌，抽到牌的人随意报一个数字。她的下一位必须接着报数——比如许佳抽到7点牌，报了5，那下一位就说6，再下一位说7。叫到和牌面点数相同数字的人接受惩罚。”

她停了一拍，让大家消化，然后接着说：“每轮每个人都有一次跳过机会。假如许佳报5，她下一位跳过了，那再下一位就必须顺着报6。

说错——就是报了跟上一位不连续的数字，或者正好说中牌面点数的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自己选。”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对游戏本身的期待。不是想看人出丑，是真的觉得好玩。

“就从罗小姐开始，顺时针走。”

大家纷纷点头。李河锦这个人，她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第一轮，王欣抽到的牌是方块九，9点。她把牌面朝下扣在自己膝盖上，想了想：“4。”

李河锦紧跟着：“5。”

秦昭犹豫了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那种具体的、能说出理由的预感，是胃里某个位置忽然空了一拍。她选择了跳过。

露芝：“6。”

张雨：“7。”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自己也紧张了一下，但王欣没有翻开牌面。还不到。很遗憾，她并没有中招。

安婧琪：“8。”

郑琳琳：“9。”

她的话音刚落，罗小姐把手里的牌翻过来，往草坪上一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输了。”

方块九。红色的菱形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郑琳琳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怎么这么背哇。秦昭你要是不跳过就该安婧琪输。”

安婧琪眨着一只眼睛，抱了抱秦昭，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呢。”

李河锦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快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郑琳琳想了想：“真心话。”

安静琪率先开口：“有没有心仪的男生？在场的男生你喜欢哪一个？”

郑琳琳竖起两根手指：“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好吧？”

李河锦出来主持大局：“那你从前两个里选一个回答。记住啊，真心话可不能撒谎。”

郑琳琳爽快地把手一摊：“这有什么可撒谎的。实不相瞒，我喜欢盛靳很久了。不过追他的女生挺多，听说他有过三个前任呢。他估计对我都没有印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荡。不是那种“我不在乎”的故作洒脱，是真的已经消化过了。喜欢一个人很久，久到这件事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说出来的时候反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秦昭看了郑琳琳一眼。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比她以为的要磊落得多。

游戏又进行了一轮，这一次输的是李河锦。秦昭想不到要问什么，大家派出郑琳琳提问——她刚才自己淋过雨，现在撕别人的伞撕得格外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