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谈过几个男朋友,老实交代。”
李河锦无辜道:“我只谈过女朋友。算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整个圈子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哇哦——”,像一锅水突然开了。引得旁边几个圈子的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边在激动什么。
罗小姐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压不住的好奇,恶狠狠道:“算!怎么不算。谈过几个?”
李河锦抬头望向天空,一幅思考的样子。嘴唇微微翕动,像真的在认真数数。
月光照在她短得贴头皮的鬓角上,把耳廓的轮廓照得透亮。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语气随意得像在报今天食堂吃了什么菜。
“额——才牵过手的不算,没超过两个月的不算。大概真正谈过的,六个吧?”
大家看她言语随意,似乎对自己的感情经历并不在意,对她不禁更加好奇。
罗小姐更是倒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你海的女儿啊!我有个恋爱脑朋友,回头让她向你取经。”
一圈人笑成一团。李河锦也跟着笑,露出一整排白牙,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毫不在意。
秦昭也笑了。但她笑的原因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觉得李河锦的感情经历有多猎奇,是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把别人可能要藏着掖着的东西,就这么摊在月光底下,像摊开一副扑克牌。你看,全是红心。怎么了?
而且她并不觉得同性恋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与取向的权力。
她想起之前中学上健康教育课时有教育过大家,有些同性恋属于真性同性恋。不是因为自身的经历或心理因素造成的,可能与染色体的排列和基因有关。
真性同性恋本身对于异性是排斥的,对同性反而感兴趣,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这是生理上的一个因素,虽然大家都觉得有些不理解,但也没有歧视,还是选择尊重。
游戏又过了两轮,气氛渐渐从“礼貌社交”滑向了“什么都能问”。郑琳琳的真心话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放得开。
有人被问初吻是什么时候,有人被问在场最讨厌谁,有人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对着操场对面喊一声“我是猪”——她真的喊了。
这一轮,好运没有再次光顾秦昭,厄运却最终还是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牌面转到了秦昭。
底牌是一张梅花七。但她不是那个叫到七的人,她是那个叫错数字的人。
她本应该说11,嘴里蹦出来的却是12。脑子比嘴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圈人的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脸上了。
郑琳琳和李河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几个女生把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
秦昭看着她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种感觉,像考试还剩最后五分钟,你还有一整面答题卡没涂。
随后郑琳琳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让秦昭胃里发紧的笑容。
“请你说出——”
“等等。”秦昭举起一只手,“我选大冒险。”
郑琳琳的笑容扩大了一寸。不是那种“你逃不掉了”的威胁,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那种心满意足的笃定。
“那感情好。你可想好了?”
秦昭见郑琳琳笑得一脸猥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从虎口到狼窝的更坏的选择。
秦昭学着她的语气,把下巴微微扬起:“这有什么想不好的,放马过来吧。”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郑琳琳往七连的方向看了一眼。坏笑着说:“去和盛靳搭讪。”
郑琳琳的声音落下来,圈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有人已经开始捂着嘴笑了。
几轮下来都是真心话,终于有一个大冒险了,对象还是高冷的盛靳,大家马上都精神了起来,期待着看好戏。
本来郑琳琳想让秦昭去和梁言搭讪的,但是梁言从来不会不给女生台阶下,一向很有礼貌,情商在线。
郑琳琳觉得没有什么挑战,他的礼貌是刻进骨头里的,就算你在马路上突然拦住他说“你好我叫某某某我喜欢你”,他也会先认真听完,然后温和地、不让你难堪地拒绝你。
选梁言毫无挑战性。
更重要的是她私心非常期待盛靳的反应。
但盛靳不一样,他没有那么绅士。他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是不屑于装。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敷衍都欠奉。如果他当场让秦昭难堪——那就证明,他对所有女生都这样。不是她郑琳琳不够好,是他本身就是一座谁也翻不过去的山。那她喜欢他这件事,就不算丢人。
某一瞬间,她也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遵从游戏的规则,而更多的是期待看到秦昭出丑时自己内心所获得的强烈快感。
好因此证明盛靳有多么的难以接近,自己对他的喜欢也不算丢人。
当然,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丢人,不被自己喜欢的人所喜欢才真的让人感到沮丧。
郑琳琳的私心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不愿意细想。但它在那里,像一枚被按进水底的硬币,明明灭灭地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