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份担忧楚要星的心意压倒了暴走的本能,汹涌外泄的信息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敛、平复,瞬间褪去大半。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透支殆尽的体力,深入骨髓的疲惫,连同剧烈到极致的头痛欲裂,铺天盖地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狠狠攥住他的意识,让他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阿斯帝的视线骤然一片模糊,眼前的人影、光影、场景尽数变得朦胧混沌,大脑阵阵空白。
哪怕身心早已濒临崩塌,他残存的所有目光,依旧执拗而坚定地锁着不远处虚弱躺卧的楚要星,半分未曾偏移。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他身形一软,重重双膝跪地,狼狈跪倒在冰冷的基地地面。
沙哑破碎的嗓音反复萦绕在寂静的长廊,带着极致的孱弱与恳切,一遍遍地喃喃低语。
“救他……”
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跋涉了许久,周身皆是冰冷的虚无与沉滞的疲惫。
楚要星的意识沉浮在朦胧的混沌之中,四肢百骸的酸痛与无力感死死缠裹着他,沉重得让他难以动弹。
就在他意识快要再度沉沦之际,黑暗的尽头,缓缓透出一缕温柔细碎的白光,那是绝境里唯一的出口与光亮。
他凭着最后一丝本能,艰难抬起沉重的手,想要触碰那束救赎的光。
指尖即将触碰到暖意的刹那,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掌骤然伸出,牢牢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稳稳将他从无尽黑暗中拽了出来。
刹那间,眼前的黑暗尽数褪去,光亮缓缓铺展,模糊的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
楚要星恍惚睁眼,下一瞬,便落入一个紧实滚烫的怀抱。
阿斯帝将他牢牢搂在怀中,力道克制带着颤抖,像是怕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消失不见。
温热的怀抱裹挟着熟悉的气息,稳稳托住他所有的虚弱与狼狈。
楚要星微微抬眸,透过阿斯帝微颤的肩头望向后方。
不知何时,原本静静伫立的那棵树已然肆意生长,枝繁叶茂,枝干扶摇直上,化作遮天蔽日的浓荫,将两人温柔笼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危机。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怀中之人细微的颤抖清晰可感。
一缕温热的湿意,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楚要星浑身依旧酸软无力,沉睡许久未曾开口的嗓音干涩又暗哑,带着初醒的细碎气音,轻轻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茫然。
“阿斯帝……你哭了?”
楚要星轻声那句问话落下,环抱着他的臂膀骤然一收。
力道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失而复得的偏执,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
阿斯帝依旧没有出声,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楚要星的颈侧,隐忍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漫长的寂静漫延开来,久得仿佛熬过了一整个寒冬。
许久之后,阿斯帝才缓缓松开了禁锢的怀抱。
他微微后退些许,垂眸凝望着怀中人。
那双素来清透的眼眸此刻红得惊人,眼尾泛着浓重的红痕,眼底遍布血丝,是强行压抑过无数次崩溃的模样。
楚要星定定看着他,心底骤然一震。
他迟钝地感知到对方精神海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萦绕在周身、熟悉却又极致强横的气息,牢牢笼罩着这片方寸天地。
属于高阶Alpha的威压温和地收敛着,没有半分攻击性,只安安稳稳地护着他。
楚要星干涩的喉结轻轻滚动,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轻声追问:“阿斯帝,你分化了?”
低沉沙哑的单音节,从阿斯帝紧绷的喉咙里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
他望着楚要星,眼底翻涌着三个月来积压的所有恐惧、煎熬与思念,嗓音嘶哑得厉害,字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阿星,已经三个月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千斤重的温柔,狠狠砸进楚要星心底。
他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里漾开一丝错愕,许久才缓过神来。
周身的虚弱还未散尽,他抬手,轻轻抚上阿斯帝的脸颊。
触到对方眼底未散的红意与疲惫,语气柔软又愧疚,轻轻出声:“让你担心了。”
指尖摩挲着对方微凉的肌肤,楚要星望着少年,轻声补道:“其实,我一直能感觉到,你一直在陪着我。”
阿斯帝一瞬不瞬地凝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楚要星微微垂眸,嗓音依旧带着沉睡三月未愈的沙哑,慢悠悠诉说着混沌梦境里残存的细碎记忆:“我中途有一次,都迷迷糊糊从医疗舱里醒过来了。”
“那一次睁眼,看见你守在医疗舱外面,安安静静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可那时候我的身体太沉了,根本撑不住,明明看见你了,想和你说话,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没撑几秒,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隔着一层透明的医疗舱壁,昏迷的少年懵懂窥见了阿斯帝所有的坚守与孤等。
“阿斯帝,抱歉,让你担心了!”
轻柔的致歉落定,彻底揉碎了阿斯帝心底积攒三月的紧绷与煎熬。
他望着眼前苍白却鲜活的人,本就未褪去红意的眼圈瞬间再度泛红,眼底隐忍的湿意再也藏不住。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俯身重重将人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温柔又滚烫,褪去了失控时的偏执紧绷,牢牢将楚要星圈在怀里。
胸腔微微震颤,阿斯帝的嗓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贴着楚要星的耳畔,字字恳切,藏着无尽的惶恐与期许:“阿星,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三个月无尽的等待、日夜的焦灼、失控暴走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卑微的祈求。
楚要星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与滚烫的体温,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嗓音柔软清甜,郑重又干脆地应声:“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抚平了阿斯帝整整三个月的荒芜与煎熬。